第二天一早,知青宿舍的人陆续醒了过来。

  田薇用昨晚剩下的温水快速洗漱完毕,弯腰叠被子时被角的一角轻,刚好扫过还赖在床上的梁丹。

  梁丹瞬间烦躁的在炕上蹬腿发火:“你干嘛呢?一大早叠被子瞎扇什么风!”

  田薇懒得搭理起床气重的人,头都没抬,继续规整被褥。

  一旁的田媛打着哈欠,伸手推了推梁丹:“别睡了,赶紧起来上工,去晚了要挨骂的。”

  梁丹翻个身闷头躺着:"急什么,还早,再睡两分钟。"

  田薇收拾好床铺,想起自己还在被罚内务中,便顺手把宿舍地面彻底扫干净,这才挎上背包,装好军用水壶和空保温壶,准备出门。

  出门前,她头也没回扔下一句:"最后出门的锁门,钥匙就在门边挂着,别忘拿。”

  说完,田薇率先走出知青院。

  田薇打了水,就直接去会议室门口集合,这是昨天开会时就说到的,每天早上开工之前,知青们要在这里点名,分配任务。

  排长王卫国看见田薇,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倒是没多说什么。

  没多久,各宿舍的男女知青陆续赶来。

  张红霞那一帮老知青也全员到齐,唯独田薇宿舍,还差田媛和梁丹两个人。

  王卫国扫了一圈人群,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田薇宿舍的人:“田媛和梁丹呢?怎么还没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最后还是老实的李圆圆开口:“报告排长,俺们走的时候她俩还在洗漱,应该马上就到。”

  王卫国瞬间黑了脸,沉声喝道:“起床哨吹了三遍还磨蹭,简直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等人,直接开始安排今日秋收农活。

  田薇这才知道,所有女知青统一归班长张红霞管理,男知青有专门的男班长带队。所有人男女混编,分片下地干活。

  王卫国挨个点名分地:“一组负责二号田,二组负责三号田,三组负责四号田……”

  田薇正好被分到三号田,跟张红霞在同一个地块。

  田薇被分到三号田,跟张红霞同一片。

  张红霞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不太友善。

  田薇皱了皱眉,这人又想干什么?

  刚分配完,田媛和梁丹从土路那头跑过来,辫子都跑散了,弯着腰大口喘气。

  王卫国当着所有知青的面,盯着她们:“全队都到了,就等你俩。”

  梁丹低着头道歉:“排长对不起,我们睡过头了。”

  王卫国脸色更冷:“真当这里是自己家,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不等两人辩解,他直接敲定处罚:“你们两个今天加重农活,负责三号地最边缘的重地块,好好反省!”

  走在田薇旁边的赵娟娟悄悄凑到田薇身边小声说道:

  “排长这次是真生气了,三号地边缘最难干,石子多地势高,一小块地顶别人两块地的工作量。”

  田薇听心里忍不住暗爽,在心里冲着王排长默默比了一个大拇指,罚得好,罚得妙,罚得呱呱叫。

  梁丹和田媛脸垮下来,眼眶发红。田媛伸手去拉王卫国的袖子,结果被王卫国侧身直接躲开。

  王卫国黑着脸扫视全场:“都记住,往后谁敢迟到早退,偷奸耍滑,一律加重农活。解散。”

  一帮子人往地里走,田薇也跟着大部队,只是经过田媛身边的时候,无意听见她嘴里的话时,不由得多看了田媛几眼。

  ……

  李圆圆被分到四号田,和田薇分开。田薇叮嘱她:“圆圆姐,水喝完了过来倒,我带了保温壶。”

  李圆圆点头,跟着大部队走了。

  田薇把保温壶放在三号田的大树底下,刚准备下地,四五个男知青围了过来。

  为首的男知青笑着开口:“你就是田薇吧,我叫许明聪。”

  田薇点点头:“你好,有事吗?”

  “看你带了保温壶,我们水不够了,等会能不能借点。”

  田薇语气委婉,不得罪人也不大方泛滥:“看情况吧,先够我和我朋友喝,剩下的多了,就分给你们。”

  许明聪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田薇一眼,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什么,那人笑着捶了他一拳。

  便笑着散开下地干活。

  王娜从树后面过来,抱着胳膊:“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一个保温壶吗,小气巴拉的。”

  田薇低着头拧壶盖,没看她:“对对对,您大气。您的壶肯定男知青随便用。”

  王娜急了:“你放屁!”

  “你说我小气嘛,那你肯定大气喽。”田薇抬眼,“大气的人水壶肯定谁都能喝啊。”

  “那不一样,你那是保温……”

  “不管什么壶,它都是我的。”田薇直起身看她,不笑了,“我倒不倒,是我的事。用得着你站着放屁。”

  王娜嘴张了张,没接住。

  田薇看她吃瘪的样子,心里舒坦了那么一丁点儿,但火气还没全消。

  冷哼了一声,从她旁边走过去。

  田薇到田里时,张红霞正抱着一沓劳保手套过来,挨个给知青分发,田薇最后一个领到手套。

  发完手套的张红霞顺手给田薇指了块地:“这个就是你上午的定额,干不完午休补。”

  田薇看了一眼自己的分配的地,又扫了一眼旁边人的,感觉差不多,也就没说什么。

  她戴上手套拿起镰刀,割了没几下就觉得不对,手套指尖裂了个口子,侧边线也开了,露出里面指头。

  她停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副手套,得,这是故意给她挑的坏的。

  她摘下手套就去找张红霞:“张班长,换一双,这副是坏的。”

  张红霞直接摆手拒绝:“统一配发,一人只有一副,没有多余的,换不了。”

  旁边看热闹的梁丹立刻接话嘲讽:“哟,怕不是你自己手太糙,干活毛手毛脚的,把线勾开了吧?”

  田媛也跟着附和:“就是,别人的都好好的,就你的坏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你的问题啦?。”

  田薇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捏着手套的指节都捏白了,好嘛,这仨个人是串通好了给她使绊子是吧?

  田薇再次看向张红霞,张红霞把脸侧了过去。

  “行,换不了就算了。”

  田薇把破手套一叠,直接塞进挎包最里,转身离开。

  张红霞得意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老老实实干活不就行了?非要过来找什么麻烦。”

  王娜的声音也从后方传了过来:“她呀,就是觉得自己不一样,事事都要跟人掐尖。还敢给我们老知青摆脸色看。”

  田薇在前面走着,耳朵里把些人的话,都记在心里。

  她没回头也没停步,你们说你们的,我干我的,咱们走着瞧。

  回到地块,手套没了。镰刀把子是新换的木把,有点扎手,田薇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垫到镰刀把子上,咬着牙继续干。

  田薇小时候也是干过农活的,所以当她再拿起镰刀干活的时候,要比没干过农活的其他知青懂得多一些,知道如何使用镰刀割得快,还省劲。

  即使懂得这些,田薇的手掌还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片红,咬了咬嘴唇,又把袖子重新垫了垫,弯下腰接着割。

  但她不敢休息,她可是知道干农活就得要一口气做到底。一旦歇下来,人就松懈下来,再干就觉得会更累。

  干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到头顶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酸得她倒吸了一口气,抬手捶了两下后腰。

  走到槐树底下,田薇才检查早就疼的麻木的双手,把袖子轻轻从手掌上掀开,两个手掌心已经磨出水泡了。

  她看着掌心那几个水泡,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但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劲儿压了回去。

  田薇忍不叹了口气,才用手指拧开了水壶盖子慢慢喝起水来。

  一道男声在田薇耳边喊道:“你看看你这像什么话?刚干活没多久,就跑在这里面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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