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宏在彻底走出医院大门前，回头伸出手指在田薇面前点了点。
那是让她等等的意思。
田薇看懂了后，安心了许多，就继续坐在中年女人旁边老实的等着。
一旁的中年女人就像个复读机似的，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是田薇害她父爱晕倒。
田薇一开始还在解释反驳几句，可对方压根听不进去，她也就歇下继续解释的心思了。
眼看外面天就要黑了，医院里走廊的人也少了。
整条过道上是又冷又静，不知过了多久，萧正宏才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包油纸包，装着两个热乎的饼子。
他走过来，先是把一个饼子递给了田薇，又将另一个塞到满脸戾气的女人手里。
“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田薇接过饼子，抬头问：“你吃了吗？”
萧正宏低头微点头：“吃了。”
说完以后，就站在一旁。
田薇也不客套，狠狠地往饼子上咬了一大口，中午那碗面她就吃了一半，熬到这会她是真的饿狠了。
中年女人则是一边流着泪，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看上去特别的无助。
就在田薇快要吃完的时候，有两名公安从医院门口走了进来。
田薇一看就知道这是萧正宏叫来的。
两名公安没有多余废话，当场开始问话，登记笔录。
一番询问下来，公安已经把田薇的身份信息查得清清楚楚，待安置的下乡知青暂住在镇招待所，所属农场全部都登记在册。
其中一名公安耐心劝说中年女人：
“同志，现在天色太晚，国营饭店早就关门，没法找人核实情况。你先让这位女同志回去。”
中年女人瞬间就炸毛了，红着眼喊道：“不行！我爸还在抢救呢，她要是跑了谁负责？”
公安沉声道：“她的身份信息，单位全在我这登记了，跑不掉的。真有问题，我们随时都能找到人的。”
田薇早就没有耐心了，她已经陪着女人在耗了一整天了。她不就不信，这女的当着公安的面前，还能拦着不让她走？
直接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料田薇刚一动，中年女人彻底急疯了，抓起刚才医护人员递过来的一杯开水就狠狠地朝田薇身上砸了过去。
搪瓷杯连带着滚烫的开水，又快又猛的。
就在田薇觉得这水肯定要烫到她的时候，萧正宏一步上前，硬生生地挡住了田薇正前方。
一杯滚烫的热水尽数洒在他的军装上，布料瞬间就湿透了。
萧正宏脊背猛地一僵，硬生生扛下疼痛，一声没吭。
田薇当下就急了：“你快让我看看，严重不严重！”
她完全顾不上什么男女避讳，也忘记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当众伸手就要去掀萧正宏后背的衣服。
萧正宏身体本能地一侧，避开了田薇的掀他衣服的手。
这一避，空气瞬间凝固。
田薇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急又窘迫，尴尬地把手摆了摆，藏到身后。
萧正宏也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没什么大碍。”
田薇嗯了一声，下一秒她直接转头，眼神也冷了下来，当着公安的面，上去就狠狠揪着中年女人的头发。
“你闹够了没有！”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父亲是自己饭后突然晕倒的，饭店里几十人都看见了，要不是我第一时间救人，找人把你父亲送到医院，你父亲现在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
“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在这颠倒黑白的污蔑。”
“还敢用开水泼人。你赶紧跟他道歉，不然今天咱俩谁也别好过。”
中年女人双手抓住田薇抓她头发的手，一副我没错的表情。
田薇见状气就更火了，抓头发的手一点也不松，狠狠的往下揪开中年女人的头发。
“道不道歉？我问你道不道歉！”
刚开始，中年女人还抵死不肯道歉，最后头皮疼的实在太厉害了。只能对着萧正宏憋屈的开口：
“军人同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田薇见她道歉了，也不多说，直接松手顺势推开她。
“我可告诉你，我现在不跟你吵，是我讲道理，但不是我怕你。还有，你要再敢动手，看见了吗，公安就在这呢，就让他们把你抓走。”
这时候，两名公安也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上前严肃警告。
中年女人瞬间被镇住了，气焰明显塌了大半，只是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耍赖。
依旧堵着路，不让田薇走。
“我不管，我爸没醒，你们就不能走，谁来都不好使，今天就是打死我，把我关到局子里面也不行。”
僵持中，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麻药还没退，天亮就能醒。”
危机总算解除，田薇也算松了口气
萧正宏看向田薇，主动开口说道：“我送你回招待所。”
田薇点头，两个人刚抬脚，中年女人又疯了似的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他们。
“我说了不准走！我爸没睁开眼，你一步都别想离开！”
中年女人又吵又闹，又拉又扯，不管怎么劝都没有用。
公安劝得口干舌燥，压根压不住她的情绪。
田薇看这也无奈地叹气，碰上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硬走只会闹得更难堪，说不准还会出大事。她也就妥协了。
“那就等天亮，等老人醒了再说。”
说完这话，田薇就跟着中年女人一起去了老人住的病房里。
深夜的医院温度极低，哪怕是在病房里，穿着单薄的人坐久了也会浑身发冷。
萧正宏看着在搓胳膊的田薇，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田薇面前。
“披上，夜里冷。”
田薇接过还有一些湿意的外套，心里微抖。但嘴上依旧带着别扭。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你的人情。”
萧正宏愣了一怔，随即低声说：“你多想了，我没有想让你领我情。”
说完，他也找了个地方，直接坐下。
他这样坦荡干净，反倒衬得田薇别扭格外明显。
屋子里，三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熬了一整夜。
天微亮的时候，老人终于苏醒了。
中年女人哭着趴在老人跟：“爸，你感觉怎么样了？你可吓死我了。”
老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田薇见状赶紧开口：
“老人家，你赶紧跟你姑娘说一说，你是怎么晕倒的？你要再说不清楚，我就要被你姑娘给冤枉死了。”
老人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姑娘，不懂她什么意思，然后看向自己女儿，“秀玉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抹着眼泪，把路上听来的谣言说了一遍。
老人一听这话，就立马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当下就黑着脸训斥自己的女儿。
“秀玉，你咋能这么不分黑白冤枉人呢？”
我当时是自己突然胸口闷才晕倒的，跟这位小姑娘半点关系都没有！赶紧给人家道歉！”
中年女人也知道自己错了，也没胡闹，当下站起身，站起身对着田薇深深鞠了一躬。
“小姑娘，对不起啊，都是大姐我当时急蒙了。”
老人也看向田薇，诚恳地说：
“姑娘呀，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教女无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田薇摆摆手：“解释清楚就行了，不用给我赔礼道歉。不过医药费是这位军人同志给垫付的，你们得还。”
中年女人连忙应声：“该还，该还！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三十。”
女人立刻从身上掏出三十块钱，递给萧正宏。
老人看着两人，诚恳开口：“两位同志，你们单位在哪里？改日我一定上门好好道谢。”
熬了一整晚，田薇早已疲惫不堪，连忙摆手。
“不用了。”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完全忘记陪了她一夜的萧正宏。
萧正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小丫头，翻脸的速度还是真快呀。
他没有上前挽留，静静看着她离开。
田薇拖着一身疲惫，赶回镇上招待所，只想立刻回房间补觉。
可她刚踏进大门，前台小姑娘快步冲上来，有点慌的问：
“田同志！你可算回来了！昨天有好几个人过来找你，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你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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