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走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又来了。
季禾突然开始想自己当年创业的初衷。
左杨说得对,她的确是有早点经济独立,赚嫁妆的心思在的。
那时左杨的父母,明知两人在恋爱,依然不断让他相亲。
左杨多数会拒绝,但被父母催烦了,也见过几个。
季禾难过之余,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些女孩子学历未必比她高,但无一例外,家庭条件都很好。
他父母眼里的“门当户对”,不是把两人各自的优势放在一起权衡,而是单纯比财富体量。
一样有钱就是相当。
如果能高娶那就更好。
而季禾,这个空有美貌的外地女孩,是下下策。
是,她还有京大学历。
可左杨也有,左家并不稀罕。
尽管她从山城考到京大,跟左杨这个京市户口的坐地户考上京大,难度完全不对等。
左杨能听他父母的话去相亲,说明他骨子里对父母的观念也是认可的。
但那时季禾没觉得左杨哪里不对。
她像被洗脑一样,疯狂想做有钱人,想“配得上”左杨。
机缘巧合,季禾没毕业就在一个学长的公司做装修项目,也动了创业的心思。
这一做也六七年过去了。
她情场失利,事业倒是一直很顺,但身心俱疲也是真的。
如果放弃这一切,一走了之,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不行,怎么能这个时候退缩呢。
你可以是为了飞得更高放弃这一切,而不是被男人逼得丢盔卸甲。
季禾谴责自己。
思绪乱飞,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不知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多久。
貌似走错了路,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的停车区域。
烧心反胃的感觉又来了,季禾不顾往来车辆和行人诧异的目光,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蹲下休息。
一辆银灰色宾利缓缓停下,车主降下车窗看她:“需要帮忙吗?”
年轻温润的脸,神情也很友好,微微勾着唇角的模样似曾相识。
季禾被盯得不好意思,站起身笑笑:“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的车呢?”那人问她。
季禾尽可能不动声色:“在A区,但我好像迷路了。”
她不是可爱的秀逗小女生,挺大个人,说出这话还怪不好意思。
那人下车,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上来,我带你去找。”
也行,总比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晃强。
季禾接受了他的好意。
“生病了?怎么晚上办出院?”那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又问。
季禾“嗯”了一声:“胃有些不舒服,但现在已经好了。”
她没照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神情多憔悴,说这话多没有信服力。
好在那人也没有拆穿她。
那人将车开到了A区,到了季禾的车前,很快发现了异常。
“恐怕得我送你回家了。”他说。
季禾下车后才发现,自己的车矮了一截,因为四个轮胎全瘪了。
一定是有人恶意为之,不然哪里会这么巧。
如果是平时,季禾会选择当场报警。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觉得累。
而且,她最近树“敌”太多,但绕来绕去,都是跟孟景有关。
谁干的?关凌初、左杨,还是陈婉霖?
应该不是孟妈,她那么高高在上,应该不屑于搞这些不入流手段。
“要帮你报警吗?”那人问。
季禾摇摇头。
“那我先送你回家,等你身体好一些再处理?”
季禾道谢:“您把我带到主路上就行。”
那人没有照做。
车子驶离医院,他也没有将她放下来。
“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也不安全,我一脚油门的事。”他说。
见季禾犹豫,又笑道:“你不记得我啦,姐姐?”
一声“姐姐”叫得太苏。
季禾露出诧异神色。
“果然不记得了,枉我小时候还用零花钱给你买奶茶。”那人撅一下嘴,故作委屈。
因为他年轻又干净,做这样的动作居然毫不油腻,挺可爱的。
一番叙旧,季禾这才知道,他是自己曾经的业主。
确切的说是业主的孩子。
那是她创业初期做的最大的一个项目,给一家大型商K装修。
印象里,面前的人当时还是个高中生。
他放学后会到现场找自己父母,有时候还会给她和工人们带奶茶。
当时他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有婴儿肥,总追在她身后叫姐姐,挺可爱的。
没想到几年过去,变成了这样的大帅哥。
干净斯文,样子又乖,妥妥的小奶狗。
像那种听句带颜色的笑话,都会脸红的人。
季禾在记忆里搜索他的名字。
“陆毓烜,你居然这么大了!”她低呼。
陆毓烜笑:“六年多了,我总要长大的呀。”
两人一路上交流近况。
陆毓烜说,他高中没读完就出国了,在国外读了本科,现在回来接触家里的生意,跟自己的叔叔做事。
又问季禾:“记得当时你有男朋友的,你们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今天这样狼狈,就是拜左杨所赐。
“你猜。”季禾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猜你们分开了。”陆毓烜挺直接。
“怎么说?”
“要是还在一起,他让你一个人来医院,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本来就不是东西。季禾想。
可不知怎么,听陆毓烜骂人,她觉得格外有意思。
也许是因为反差感太足。
陆毓烜长得太乖了,他骂人,会让人莫名想起“有辱斯文”这几个字。
于是,她低头笑了。
见她笑,陆毓烜怔了一下,稍稍挪开目光。
车内的光线幽暗,季禾没注意到他有点泛红的脸。
故人相逢,闲聊几句,原本可以暂时转移季禾的注意力。
但陆毓烜每叫她一次“姐姐”,她都不由想起孟景。
孟景只这样叫过她一次,还是喝醉的情况下,不知他自己记不记得。
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一定很疼吧?
压下心头的涩意,季禾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后来,车子开上了高架桥,桥上车流不息,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季禾抬眼看路况,突然说:“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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