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一度以为孟景要吻她。
她的心先是一滞,接着,开始乱跳起来。
没有章法,不受控制。
而且,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不是因为怕。
分开了快一个月,她的身体渴望他。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这种心底深处的欲念会悄悄冒出来,侵蚀着她,让她不安。
孟景的指腹在她唇上重重碾过,一触即分。
随即,他扯了张纸擦手。
季禾看到了他手指上的关东煮酱汁。
她有点尴尬,微微别开眼不去看他。
一路无话,孟景也没再做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
迈巴赫的后排很宽敞,他们坐得稍稍有点距离,孟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禾心情更是复杂。
她其实很不愿意闹到这样,理想状态下,两人脱离了肉体关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整个京市都恨不得姓孟了,她一个外地人,在他的地盘上得罪了他,做事会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季禾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那就是她喜欢他。
跟喜欢的人交恶,被喜欢的人讨厌,是很痛苦的事。
分开的这些天里,她已经得到教训了。
但她说不出“我们以后做朋友吧”这样的话。
这是小说里白月光拒绝痴情霸总用的,她一个泡友,哪怕是真心想做朋友,说出来也会让人耻笑。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能达到脱身的目的已经很不容易,哪有那么多合心意的“刚刚好”。
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季禾不自觉看向孟景。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越发衬得他骨相优越,眉弓立体,鼻梁高耸。
不止骨相,他皮相也好,有那么长的睫毛和一双惑人的眼睛。
身材更是好到没边儿。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不久前还在她家里煮粥给她喝呢。
她也算吃过好的。
以后再遇到任何人,怕都是将就。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孟景突然抬眼,两人就这样再次对上了视线。
季禾一慌,装作若无其事。
“就停在这里吧,最近外来车辆查得严。”
孟景没理她,自顾自落下他那一侧的车窗。
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谁知,保安一看他,马上挂上笑脸,叫了声“孟先生”,毕恭毕敬抬了杆。
季禾强忍着没出声,一直到车子行至单元楼下。
“那我就上去了,谢谢您送我回家。”她说。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孟景微微斜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她,听不出玩笑还是认真。
“孟先生,我们说好的……”
季禾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紧绷。
孟景“呵”了一声:“胆小鬼,怎么不吓死你呢。”
“咔哒”一声,他用控制键开了她那一侧的车门。
季禾赶忙下车,合上车门,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又听孟景在车里叫她:“季禾。”
季禾缓慢转身。
孟景丢出一个东西,她下意识接住。
“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说。
迈巴赫开走了,借着昏黄的路灯,季禾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支跌打损伤膏。
季禾不知道以什么心情上的楼。
回到家,她踢掉鞋子,把脚伸进拖鞋里。
路过镜子时,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脸。
那个醉汉手劲很大,她的半边脸已经从红肿变为淤青,嘴角还裂开一个豁口。
难怪孟景没上楼,轻而易举地放过了她。
这个样子,还真是挺难下口的。
意识到在想什么,季禾暗骂自己有病。
是你自己要断的,别神经了好嘛。
她简单洗了个澡,又用冷水洗了脸,擦了孟景给的药膏。
药膏涂上去,一阵冰凉,疼痛的确缓解了不少。
做完这些,她便躺在了床上。
等千辛万苦终于睡着,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梦里还在跟孟景纠缠。
他不让她下车,把她压在真皮座椅上,恶趣味地现场直播给他的司机看。
司机好像习以为常,跟她说: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跟孟总车震的女人。
季禾惊醒。
她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在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她循规蹈矩,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放纵的人,梦里都是这种事。
是孟景勾起了她灵魂深处的欲念。
此时不过凌晨一点多,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空虚的感觉再次袭来,季禾在深夜里无所适从。
都怪孟景丢了她的关东煮。
这个时间定外卖不是太安全,家里仅有的食物是之前孟景买的即食燕窝和花胶。
季禾立在冰箱旁,一口气吃了十瓶。
食物堵到嗓子眼的感觉来了,她终于冲到卫生间吐了个痛快。
吐完后,身心终于轻松了不少。
季禾收拾了一地狼藉,重新回到床上。
她点开跟夏晓菲的对话框。
【你之前说的那个心理医生,再给我推一下吧。】
这句话最终没有发出去。
不至于的。
跟左杨谈了七年,分手后她都能从情绪阴霾里走出来。
更何况,跟孟景这短短几个月的露水情缘呢。
她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夜晚总是难熬的。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一杯冰美式下肚,季禾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都市丽人了。
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对于一个近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事业才是重中之重,情爱只是调剂品,有或没有,都不该影响正常生活才是。
剩下的19万2,季禾又分两天转了过去,孟景也收得很干脆。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她干脆什么都没说。
孟景自然也什么都没回。
日子继续向前,禾苗装饰公司运转良好,蒸蒸日上,但季禾病了。
起初,她只是觉得嗓子不舒服,像有异物卡着。以为是咽炎犯了,也没太当回事。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白天开始食不下咽,而晚上只要一躺下,就觉得烧心,胃里往上反酸水。
意识到根源在哪儿,季禾不敢再耽搁,马上抽时间去医院挂了胃肠科。
接诊的是个挺年轻的男医生,初步判季禾是胃食管返流,建议她去做个胃镜。
“你一个人来的吗?无痛胃镜的话需要全麻,至少一个家属陪同。”医生说。
季禾不纠结:“那做有痛胃镜好了。”
可能是考虑到她的情况不适合做有痛,也可能是看她实在瘦弱,动了恻隐之心。
医生说:“我去报备一下。”
他主动与麻醉医生和科室做了沟通备案,以主治医生的名义,负责术后全程监护。
季禾再三感谢。
签完字后,那位好心医生带着她坐电梯上五楼,去消化内镜检查室。
电梯里人不少,季禾又习惯了目不斜视,进去后,她就转身,面朝电梯门的方向。
身后一个声音说:“阿景,你爷爷早上说想吃桂花糕,让家里做了吗?”
“做了,刚才已经送到了。”
孟景独特的音质,落入季禾耳朵。
电梯行至四楼,有两个人往外走,从他们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季禾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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