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孟景对徐白的话是存疑的。
那女人有多犟种,多爱钻牛角尖他是知道的,能这么快服软就不是她了。
但徐白又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得太言之凿凿,惹得孟景也忍不住开始多想。
万一呢?
毕竟她那天还挺过分的,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也说不定。
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能怎么哄他。
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他会要她付出代价。
至于什么代价……孟景想了想,让她三天下不来床好了。
也就这个意思了,她那么娇气,总不能真把她按在床上打一顿吧?
孟景胡思乱想,等着下午三点半的到来。
人还没见到,愣是先把脾气想没了一大半。
后来,居然开始想,今天有什么茶点?
要不要让人去买点她爱吃的焦糖饼干?
后来又转念:不行,不能太热情,真把她惯坏了,以后更是什么混话都敢说。
纠结到快两点,孟景还是打了内线电话,把行政叫了进来。
他说了一个牌子的饼干,让行政去采购。
没关系,他不说是特地给她准备的,她又不会知道。
行政答应一声,马上去了。一路上都在犯嘀咕,孟总什么时候连下午茶都开始上心了?
稀奇。
三点半,孟景结束了会议。
“季小姐到了,在小会客室等您。”徐白等在会议室门口,轻声说。
孟景点点头,先回了趟办公室。
他在休息室照了照镜子,准备好一个严肃的表情,才慢悠悠往会客室走。
小会客室的门开了条缝,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季禾纤薄的侧影。
她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穿了一件基础款白衬衫,配黑色鱼尾裙,带了点轻熟女的优雅。
可真瘦,腰细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
人还没进去,孟景剩下的那点脾气也快散尽了。
他压住纷乱的心跳,板着脸推开门。
季禾下意识站起身。
四目相对。
她笑笑:“没打扰你吧?”
心虚又客气。
还知道心虚呢?
孟景在心里哼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他坐下,季禾也坐好。
她把身边的袋子双手递过去:“这是你送我的那个包,还有戒指……”
孟景好容易消掉的火又起来,“噌”地一下烧到了头顶,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什么意思?”他冷冷问。
不是说借着还东西名义来求和的?
怎么,难道还准备“作”一下,非要他给台阶才成?
孟景原本就脸色不好,此时更黑了三分。
季禾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当徐白没说清楚自己的来意。
她解释:“我觉得把这些东西还给你比较好,所以让徐助理帮忙约了你。”
神色认真又坦荡。
好,好得很!
死女人哪里是求和,这是划清界限来了!
他这几天每天想起来都气得肺疼,她倒好,心平气和,若无其事!
情绪稳定得连徐白那个老狐狸都被她骗了过去!
一口恶气堵在喉间,孟景沉沉睨着她:“我送出去的东西,再还回来,你打我脸?”
他的目光侵略性太强,季禾被盯得心慌。
她微微错开眼:“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使用场景,留着也是浪费。而且,我觉得咱们的关系也不应该掺杂这些……”
“咱们什么关系?”孟景打断她。
季禾垂眸,不响。
孟景倾身,掐住她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说啊,咱们什么关系?”
“……都过去了。”季禾咽了下口水,逼自己回视他。
“你是不是以为,一句都过去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假装不存在了?”孟景冷笑。
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每次都是你先招惹我,既然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为什么在我快结婚的时候又回来?
要睡我的是你,要出去跟我旅游秀恩爱的也是你,不要我的还是你,季禾,是不是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才行啊,嗯?”
此时的孟景,紧紧盯着她。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愤怒,痛苦,不甘。
这团火,正在一点点吞噬她,将她仅剩的勇气和理智蚕食殆尽。
季禾没有见过这样的孟景。
他怎么会有不甘?
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都马上有人双手奉上。
听不懂他的话,也有些看不懂他的表情。
他说她在他快结婚的时候“回来”,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认识吗?
生活不是八点档,季禾也没有跳崖车祸过,不可能失忆。
她的心很乱。
任凭孟景掐住下巴,季禾很久才发出声音:“孟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知道,那天主动招惹你,是我不对。但这么久了,你的气也该消了。我们虽然没能好聚,但看在——”
她也不知道看在什么份上,总不能说看在这段日子在床上还算合拍,理智告诉她,这样的话最好不要提。
只能干巴巴转场,“能不能求个好散?”
季禾的声音原本就偏软,此时好声好气,便显得温和又平静,让孟景的理智也回笼了一些。
几秒后,他松了手,身体靠在沙发上。交叠一双长腿,又变成了平日里模样。
“东西是送你的,你要不稀罕就扔大街上去,别拿回来恶心我。”孟景说。
季禾吸一口气:“太贵重了,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吧。”
“那你觉得谁更合适,关凌初还是林予曦?”
“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季禾不想跟他争辩这个无聊的话题,她站起身:“孟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她下巴上还带着刚才他捏出来的印子,看上去可怜兮兮。
见孟景不作声,季禾便开了门。
“你要走,这次就走远一点。”孟景在她身后突然说。
季禾立住:“是要我离开京市吗?”
孟景冷冷一笑:“你舍得?”
“不舍得。”季禾说。
她回头重新看他,柔声跟他商量:“我以后保证不出现在您面前,好不好?”
一个“您”字,再次把两人的关系拉远。
好像之前的一切再也做不得数了。
孟景五脏六腑都快爆炸,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许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季禾,你最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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