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
和城主府不同，这里的气氛好不欢乐。
大圆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丰盛至极。
周围坐满一圈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腿上坐着个肥嘟嘟的小婴儿。
“满月宴本应该风光大办，可惜城主府出了那档子事，都不敢大张旗鼓请客吃饭，委屈了咱的孙子。”
中年男人看着腿上的孙子，喜爱之色怎么都藏不住。
过了六个丫头，终于来了个小子，他整天宝贝得紧。
桌子侧方，看着自家老爹的模样，年轻点的男子笑道。
“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赶得太巧，满月宴总不能托着不办。”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起大餐。
同一时间。
府邸最西边的小院子外，六七岁的小女孩一手端着碗，一手推开院门。
经过杂草丛生的小院子，再推开破了一个洞的房门，各种异味混合，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面而来。
小女孩没有在意，端着碗快步进入房间。
当看见坐在床边的身影，小女孩显的十分惊讶。
“太爷爷，你可以下床啦？太好了！”
透过窗口的光可以看到，那人骨瘦如柴，宛如骷髅架子外穿了层皮。
嘴巴凹陷，嘴里应当是没有牙。
至于年龄，看起来估计能有八九十。
“秀秀来了！来的正好。”
床边的老人说话声颇有些含糊不清。
小女孩倒是听懂了，笑着将碗放在桌上。
“太爷爷，快来吃饭，今天是我弟弟的满月宴，有好多好吃的，碗里还有好多肉呢！”
听着小女孩清脆的声音，老人点点头，起身来到桌子旁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肉放入口中，这种滋味，不知已有多久没有尝到过。
小女孩杵着下巴坐在对面，忽地发现了什么。
“太爷爷，你怎么哭啦？是不是不好吃啊？”
“好吃，秀秀送来的吃食都好吃，太爷爷只是想起了以前。”
说起这个，小女孩眼睛一亮，她可爱听太爷爷讲起以前的故事了。
“那想起了什么？”
老人放下筷子，目光呆呆看向房门外：“想起我娘。”
“太爷爷的娘？那我应该称作什么？”
“你应该唤作高祖母。”
小女孩恍然点头：“哦，原来是高祖母，那高祖母对太爷爷肯定很好很好吧？”
老人的泪水滑落：“嗯，对我们非常好，教我们做人的道理，教我们安身立命的本事，没有她，杜府也不会有今日光景。”
听到这里，小女孩嘴巴一瘪：“我们家虽然很大，可太爷爷只能住在这么破的小房子里，等我长大，一定给太爷爷换大房子，每天都吃肉。”
老人却依旧流泪。
“可惜，我娘死前连口肉都没能尝到。”
“啊？为什么啊？是因为没钱买吗？”
小女孩很是不解。
“不，怪我们，是我们不孝，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孝顺娘。”
说完，老人站起身：“秀秀，你先走吧，等会儿你爹娘知道你来这里又要骂你。”
“哦，那好吧，太爷爷，你记得把饭吃完。”
小女孩只好转身离开屋子，顺手将门给带上。
只剩自己一人，老人来到门后将门反锁，随后回到床边。
整理整理衣服，端正躺在床上。
“二弟三弟，大哥先走一步。”
他缓缓闭上眼，本就微弱的呼吸逐渐停滞。
可下一刻，他忽地睁大眼。
奇怪，身体突然很轻盈，一身的病痛仿佛尽数消失，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没等他细究，眼角余光中，似乎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扭头看去，不知何时，竟然有个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很面生，以前从未见过。
奇怪，门不是反锁了吗？
老人忙询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话刚说出口，老人惊奇发现，身体不仅年轻了，就连说话也中气十足。
“儿孙们在大吃大喝，你却在这里挨饿受冻，死都死的这么安静，也好，你也算解脱了，跟我走吧。”
来人正是关山岄。
这个杜府也算家大业大，距离城主府就隔着两条街。
可想不到，杜老太爷竟被安排在这么一个地方等死。
倒是挺可怜的。
关山岄不由想到上次在丹州城外乱葬岗称主的田灵芝，也是如今的田判。
田灵芝和面前的老头境遇差不多，都是儿孙不管，放任其生死。
等等！
关山岄仔细看向对面老头。
姓杜，好像…似乎在那里看到过姓杜的名字。
在关山岄回想的时候，对面老头疑惑询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只不过这次关山岄没理他，还在想事情中。
老头本想继续询问，可忽然想起自己身体的变化，下意识低头朝身体看去。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怎么有个糟老头子躺在床上？
好像，跟自己长得有点像，但自己应该没有那么老才对。
他下床站到一旁，渐渐露出一副迷茫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关山岄忽然开口。
“我想起来了，喂，姓杜的，你和田灵芝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本来还迷茫的老头猛地一个激灵。
“田灵芝！”
他震惊看来：“你认识我娘？她在哪里？”
不等关山岄回话，他又自顾自道。
“不对，我娘已经死了好多年，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认识她，可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确定对方的身份，关山岄忍不住扬起嘴角：“还真是你，你不是还有两个亲兄弟吗？他们死了不？”
杜老头再度震惊：“这你也知道？姑娘，我记得以前没见过你吧？”
“先别问那么多，你那两个兄弟死没死？”
杜老头摇摇头。
关山岄还以为他会说没死。
谁知他竟坦言道：“不知道，咱们三兄弟早已分家，年龄也都大了，我卧床多年，没有机会通信，更没机会去看他们，他们也都不曾来看我，想来估计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听完，关山岄却是笑了笑。
刚开始还觉得这老头怪可怜。
原来，是报应啊！
田灵芝辛苦培养的三个儿子，却在她病倒后对她不管不顾，死后更是被扔乱葬岗，死不瞑目。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不代表全部，但至少能代表大部分。
“行吧，走，我带你去…见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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