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云仙宗。
执法台。
殷红血迹渗入青石板的缝隙。
而在血迹尽头,一道瘦弱身影跪在执法台中央,上半身被铁链牢牢固定在白玉柱上。
她青衣早已被血渍浸透,鞭痕交错。
台下弟子乌泱泱站了一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执法堂两侧的旗帜在风中作响,上面用金线绣着极云仙宗的图徽,像是一张讥讽的脸。
高台之上,清玄仙尊端坐正中,左右各坐着宗主以及副宗主,后面是一排面容肃穆的长老。
一个个华光笼罩,浑身散发威严气息。
这阵仗,可谓不大!
“关山岄,你可知罪?”
清玄仙尊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响彻整个极云仙宗,像是从九天之上而来。
关山岄微微抬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高台。
仙尊他如初见般那样,面容淡漠,银白发丝衬着白皙面庞,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呵…”
她终于开口。
因为身体濒临崩溃,灵力尽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在执法台上,她说的每个字都会清晰传入在场之人的耳中,包括这声冷笑。
台下顿时炸开锅。
“她好嚣张啊!”
“苏师妹那样温柔善良的人,能撒谎不成?”
“就是就是!苏师妹入门才一年,对谁都温声细语的,怎么可能诬陷她。”
“她就是忌笃人家的天赋,所以才下杀手。”
“人家苏师妹现在还重伤未愈,真服了,想不到关山岄居然这么恶毒。”
“求仙尊一定要严惩,这种败类不配做极云仙宗的弟子!”
“…”
类似的话太多,关山岄听得真切。
她再次冷笑一声,却牵动了脸上伤口,渗出新的血珠。
温柔善良?
诬陷?
确实被诬陷了,但被诬陷的人是自己才对。
苏念,这位好师妹入门第一天的场景,关山岄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彼时苏念被领进极云殿,一袭素衣,面容清丽,加上特别瘦,显得毫无攻击性。
当时,她见到自己便怯生生地行礼,一双杏眼里是小心翼翼的仰慕,唤了声‘关师姐’。
那时关山岄还主动牵起苏念的手,主动带她熟悉宗门,甚至想指导她修炼。
不过苏念却用怕麻烦自己的理由婉拒,结果转头去找几个师弟,甚至是师尊。
关山岄并未多想,还以为苏念真是怕打扰自己的修行。
特别是想起苏念靠在自己肩头软糯糯道‘师姐真好,念念好喜欢师姐’时的模样,至今想起还是会觉得反胃。
真是瞎了眼。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关系还不错的师弟们总是对自己冷眼相向。
就连师尊也总让自己多让让苏念。
可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天前,修炼界开启天衍秘境,她和苏念都进了秘境。
谁知五日后从秘境出来,苏念身受重伤,而自己却莫名被师弟们谩骂,甚至是攻击,无论如何解释都没用。
师尊当场下令,将自己带去执法堂关押受审。
关押的这五天时间里,为了逼自己认错,浑身被鞭打的没一块好肉。
好在,今天总算可以结束这条命,不用再受更多折磨。
高台之上。
清玄仙尊再次开口。
“关山岄在秘境中残害同门,并拒不认错,按极云仙宗律,当以雷法处决,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
关山岄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清玄仙尊,也就是她的好师尊。
十年,跟着师尊十年了…
他竟然没有在意丁点师徒之情,就这么绝情地宣告将自己当众处决。
不过就这样死了,似乎也行。
只是有些不甘,死的这么不清不楚,算什么个事。
但纵使不甘,也无力改变现在的境地。
执法台上空逐渐有乌黑云层汇聚,其中不时有电光闪烁。
关山岄看了眼乌云,她什么都没说。
主要是说了也没用。
在石牢里的时候,她不知说过多少回冤枉,也说过无数回根本没看到证据,然而都是白费口舌。
就好像,她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撒谎。
此刻,又有什么好说的。
聚集在四周的弟子们议论声更大,不少声音都在说罚的好,也有一些弟子觉得惩罚太吓人,表示绝不残害同门。
在执法台右侧最近的位置。
几名身穿亲传弟子服饰的青年同样不善地看着跪在执法台上的身影。
“终于能死了,苏师妹以后再不用被她欺压,当真是大快人心。”
“说得对,我当初还替她说过话,说她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人不坏,现在想想,是我太天真。”
其中一人转头看向站在后方的紫发男子。
“大师兄,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毕竟当初你和关山岄的关系比我们都要好,我们甚至都以为你心仪她。”
“说什么?”大师兄陆淮双手抱胸,声音平静道。
“师尊自有定论,倒是你们,别为了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所有咒骂加在一起还要大。
几个师兄弟开怀大笑,期待地等待雷法降临。
乌云越来越厚,风也更大了。
只等雷法过后来一场局部暴雨,将执法台清洗干净。
关山岄看着上空蓄势待发的雷光,相比高高在上的仙尊,周遭谩骂的弟子,那紫色的雷光反倒没那么可怕。
或许有点疼,但说不定再睁眼,自己便能回到蓝星,回到家。
轰隆隆~
雷电蓄能完毕,恐怖天象看着像是有人在渡劫一般。
关山岄缓缓闭眼。
在众目睽睽中,紫色雷电从半空落下。
威力虽然远远比不上渡劫的天雷,但劈在仅仅修炼十年的小修士身上,一道足以要人命。
当雷电向着关山岄头顶落下的瞬间,高台上的清玄仙尊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师徒一场。
仅仅一道雷就杀了她也算是给她一个痛快,如果是别的弟子,肯定要挨足四十九道雷。
当雷触碰到身体的那一刻,关山岄已经痛到麻木的身体像是被无数马蜂贯穿,就连骨头缝都没幸免。
带血的视线里全是紫色的光,耳膜被雷声震得嗡嗡作响。
太疼了。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死死抠进手心,脑海里一片空白,疼到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好在这样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
她的意识在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关山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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