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沙丘，带来一阵湿润的水汽。
星火车队十几辆车停在沙丘边缘。
明亮的车灯打在下方的湖面上，照的水面波光粼粼。
甚至能看到清澈的水底有几条巴掌大的鱼在游动。
沙漠腹地，凭空出现这么大一个湖，连个过渡都没有。
湖泊边缘就是松软的黄沙，沙子和水面泾渭分明。
车门接连推开。
大牛第一个跳下车，抓了抓头上的牦牛角，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娘咧，真有水！”
说着，大牛大步流星就要往湖边冲，结果刚迈出两步，肩膀猛的一沉。
老杨肩上的机械臂探出，扣住大牛的锁骨，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老杨嘴里咬着半根烟头，没点火。
“你不要命了？”
“这荒郊野岭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这脑子怎么就不长记性。”
大牛挠了挠光头，有些委屈。
“俺这不是渴急眼了吗，再说林队不是感知到了吗。”
张美丽穿着热裤，踩着人字拖走上前，头上大波浪在夜风里散乱。
她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重瞳在眼眶缓缓聚焦又分散。
随后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林队。”
“没有情绪波动，你那边怎么样？”
林路站在一边，脸上的白布被风吹的紧贴鼻梁。
他没吭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打火机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
林路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眉头皱起，开始感知。
陈默靠在赤兔二号的轮胎旁，双手插兜。
这地方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在末日，越是这种看着无害的东西，往往越能要人命。
陈默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左眼黑洞开始急速旋转，一圈白色的光晕在瞳孔边缘若隐若现。
赤兔站在一旁，驴脑袋伸出，头上两只长耳朵竖的笔直。
“儿砸，这地方邪门啊。”
陈默没理赤兔。
突然，陈默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发出一道虚弱的太监音。
“不是幻象.......”
这声音一出，周围几个人全都转过头，盯着陈默。
陈默抬手捂住左眼揉了揉，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我眼睛里的东西说的。”
“它确认过了，这湖是真的，水也是真的，不是什么规则制造的幻象。”
张美丽大T恤被湖风吹的紧贴身子，嘟起红唇，吹了个大泡泡。
“真的才更可怕。”
“沙漠中心冒出一个活水湖，连鱼都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苏倩牵着小雅从后面走过来。
她刻意把那只乌青色的右手藏在身后，用正常的左脸对着众人。
小雅怀里的芭比娃娃转动着塑料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水面。
就在几人僵持的时候，后方的车队传来了动静。
大巴车和私家车上的普通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车门被人粗暴推开，几十个幸存者连滚带爬的冲了下来。
他们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看到前方那片幽蓝的湖水，所有人的理智都在瞬间崩塌。
“水！”
“有水！”
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刘月和小六挡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喊。
“都给我站住！”
“林队没发话，谁也不准过去！”
人群被迫停下，但前排的人已经被后面的人挤得东倒西歪。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刘月身后的湖泊，干涩的喉头滚动。
“月姐！让我们喝口水吧！”
“再不喝真的要死人了！”
“前面不就是水吗！为什么不让过去！”
刘月看了一眼林路，咬了咬牙。
“规矩就是规矩！”
“这地方有没有危险还不知道，谁敢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安静了一瞬。
部分还拥有理智的人喉头再次滚动了一下，微微退后几步。
但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一个双眼通红，穿着破烂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猛的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六。
“滚开！老子要喝水！”
小六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摔在沙地上。
男人趁机越过防线，手脚并用的朝着湖泊狂奔。
“拦住他！”
但那个男人跑得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下了沙丘，直奔水面。
苏倩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抬起手就要去追。
就在这时，另外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倩转头，对上了林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林路脸上的白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没说话，只是冲着苏倩用极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苏倩愣住了。
“林队，他......”
林路没有回话，再次微微摆头。
陈默靠在车门上，也同样没有出手。
这片湖泊太诡异，他们这几个超凡者谁也不敢贸然上去试探。
现在有个主动送上门的小白鼠，正好可以看看这湖水到底藏着什么杀机。
在林路眼里，相比于整个车队的存亡，一个普通人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残酷，但这是废土上最有效的生存法则。
赤兔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大板牙呲了出来。
“这瞎子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真黑。”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狂奔的男人身上。
普通人们也不闹了，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冲到湖边，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半个身子探进水里。
双手捧起湖水，大口大口地的嘴里灌。
“咕咚.....咕咚......”
男人喝得极猛，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打湿了破烂的衬衫。
吞咽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喝，一边发出满足的狂笑。
“水......真的是水......甜的！”
“哈哈哈！老子不用死了！”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男人依旧在狂饮，甚至开始用手往脸上泼水，洗去脸上的沙土。
水面被他不断搅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几条巴掌大的鱼被惊动，甩着尾巴游向深水区。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怪物从水里窜出来，男人也没有化成一滩黄沙。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大牛挠了挠光头，转头看向老杨。
“老杨，这水好像没毒啊？”
老杨皱着眉头，机械臂上的蓝光没有熄灭。
“再等等。”
张美丽的人字拖在沙地上蹭了蹭，眼中重瞳锁定男人。
“情绪很饱满，狂喜，满足，没有恐惧。”
陈默看着狂饮的男人，迟迟没有过去。
不对。
绝对有问题。
湖边的男人终于喝够了。
他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躺在沙滩上，大口喘着粗气，肚皮高高鼓起。
他转过头，冲着沙丘上的人群大喊。
“下来啊！都没事！”
“这水干净得很！快来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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