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往南,安市北部边缘。
夜路沉沉无灯火,星火昏昏向夜驰。
黑色指挥车呼啸而过,带起一地扬尘。
星火车队一路狂飙,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所有的车辆都关掉了大灯,只有头车车顶还闪烁着微弱的应急光。
驾驶员全凭摸黑和前方车辆的轮廓,尽量保持着距离。
星火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响起。
没人关心方向对不对,只知道到跟着头车,远离不夜城。
指挥车的车厢里,林路坐在折叠椅上。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遮眼的白布。
后知后觉的恐惧让他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这时,大牛瓮声瓮气的憨话打破了宁静。
“林队,都跑出去一百多公里了,应该没事了吧。”
林路还没来得及回话。
滋啦一声。
一号大巴车长刘月的声音也接了进来。
“林队,这里是一号大巴。”
刘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喘息。
“车辆出现故障,水箱温度报警,底盘下面一直有异响,请求......请求熄火维修。”
听到这话,林路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知道刘月的性子,对方一直不愿意给自己制造麻烦。
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
情况,远比她说的更严重。
林路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攥的有些发白。
脑海里闪过山君车队的一众超凡者。
四个序列四,一头四级异种。
要是被对方追上,星火车队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女人临走前留下的“后会有期”,像一根毒刺,至今仍扎在他的后背。
林路抬起手,拇指悬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只要按下去。
要么是强令一号大巴不计代价继续开。
哪怕发动机报废,大巴车彻底散架,也绝不能在这停下。
要么就是让一号大巴原地维修,随后追上来。
哪怕一号大巴上坐着三十多号普通人,哪怕开口的是和他关系匪浅的刘月。
只要按下去,一号车上那三十多条普通人的性命,就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为了保全整个车队,可以被舍弃的代价。
林路深吸一口气,拇指往下压。
“林队。”
老杨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打断了林路的动作。
“我这破车也出故障了,发动机一直抖个不停,能量传输管道好像也堵了。”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咳嗽,老杨顿了两秒。
“停一下吧。”
指挥车里。
林路悬在通话键上的手指僵住。
握着对讲机的手抖了一下,肩膀缓缓放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星火车队全员。”
“减速。”
“停车检修。”
随着头车的指令下达。
十几辆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缓缓减速,扬起的尘土在夜风中散去。
赤兔二号吊在车队的最后方。
随着前方大巴车尾灯亮起。
李霞操控着翻斗车,靠边平稳停下,稳的甚至感觉不到颠簸。
车窗缓缓降下。
陈默坐在驾驶座,熟练的摸出烟盒。
磕出一根咬在嘴里,侧头点燃。
顺着车窗望去,前方不远处。
老杨推开老头乐的车门,拎着个工具箱,直奔一号大巴跑去。
看着老杨急匆匆的背影,陈默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将他拉回了几个月前。
从枯屠车队手里夺得血月长刀后的一次聚餐。
苏倩当时端着碗,看着他的独眼,不依不饶。
“如果昨晚,因为你的贪婪,大牛死了或是小雅死了。”
“或是老杨,我,林路中的任何一个,你会怎么想?”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老杨冷不丁插了进来。
他端着个大破碗,笑嘻嘻的从陈默碗里挑走一块咸菜。
“你不吃我吃了啊。”
几句话,连打岔带搅和,硬生生把尴尬的局面给解了。
他正想着,隐约听到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默夹着烟,眼角余光瞥向副驾驶。
只见赤兔正撅着黑驴屁股,整个身子拼命往前探。
戴着金链子的脖子伸得老长,蹄子正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往陈默左手边的烟盒上扒拉。
一边扒拉,嘴里还小声嘀咕。
“小子,来一根,来一根.......”
陈默收回目光,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赤兔的蹄子上。
随后把烟盒揣进口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抽你大爷!”
“你他娘两天抽了一条,还抽!”
赤兔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穿着红白大裤衩在座椅上扭来扭去。
咧着个公鸭嗓在车厢里嚷嚷。
“瞧你那抠搜样!”
“孙浩那赢来的烟,爹也有份吧!”
“你别忘了,爹帮你觉醒的!!!”
陈默懒得再理这头没事就拿旧事邀功的蠢驴。
转头看向后车厢。
赵山河正靠在座椅上,背着青峰长剑,闭目养神。
陈默视线越过赵山河,落在角落的一个纸箱子上。
那是他们仅剩的物资。
三桶老坛酸菜面,两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几包皱巴巴的馍片。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
看来,必须尽快补充物资了。
身后一道黑影盘旋,隐约不知名鸟类的叫声响起。
黑洞男女混合的声音和赤兔的公鸭嗓同时响了起来。
“小子!”
“有东西过来了!”
“冲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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