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拍了拍陈安的肩膀:“没事的,砍脑袋你应该不会觉得多疼,就过去了。”

  比其他的死法来得快。

  中枢神经一下切断,疼痛信号也传递不了,所以真的未必多痛苦吧。

  这样想着,时锦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娘笑什么?”陈安忍不住问了一嘴。

  时锦笑道:“就是觉得自己出息了。你外公外婆知晓了这个事,定也要吓一跳。”

  陈安油然而然生出认同:“还真是。”

  不过,外公外婆这个称呼,倒是比外祖父和外祖母这个称呼要亲近。

  陈安表示喜欢。

  但他也不敢多提,就怕时锦想起外公外婆伤心——当时跑出来的时候,为了叫他们能平安,阿娘甚至阿娘都没提起去找找外公外婆。

  当然,其实不是时锦因为这个才不去找的。

  而是她纯粹是没想起来。

  后头想起来了,找寻也没多大意义了。

  城附近周围的一些镇子,基本上也没活下来几个。这种情况,大家都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时锦知晓一路坐船有多累,所以并未留陈安多说话,就让他赶紧回去睡觉了。

  以至于方菊忙完了食堂的事情回来,陈安都睡着了。

  方菊蹑手蹑脚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非要和大哥一起睡的小酥饼,也是无语:“小安刚回来,让他歇一歇就算了。怎么还让小酥饼也跟他睡?半夜小酥饼要闹的。”

  “小酥饼这么久没看到小安,正黏他呢,拉不开。”时锦也很无奈:“小安也正是想妹妹的时候,他自己抱着小酥饼,死活不撒手,我能怎么办。”

  反正路是自己选的,半夜被尿醒了,陈安也只能自己捏着鼻子认。

  方菊也没啥可说的了,最后只嗔怪一句:“那也该让小安吃点东西再睡。”

  “吃过了,吃的面。”时锦打了个哈欠:“我饿了,咱们今天宵夜吃什么?”

  方菊打开提回来的篮子:“糯米团子酒酿蛋。”

  时锦严肃脸:“晚上吃糯米,容易不消化。”

  方菊提着篮子就要进屋:“那我一个人吃。”

  “偶尔一次也可以。”时锦把篮子抢回来,还喊周晴:“小晴,桑叶,出来吃宵夜!”

  周晴现在也是累得倒头就能睡着。

  这段时间的算数,差点把她弄疯了。

  桑叶也是——时锦逼着她学算数,周晴每天还要给她补课。

  两人一听有宵夜,连忙跑过来。

  糯米团子是方菊随意掰的,不圆,有棱有角。但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软糯。

  团子里没有馅料,但汤里有。

  汤里不仅放了酒酿,还放了红糖,甚至还卧了个鸡蛋。

  桑叶咬一口鸡蛋,皱了皱眉:“怪怪的。”

  周晴道:“甜鸡蛋也好吃。”

  这可是鸡蛋,又放了这么多金贵的糖,不好吃就怪了!

  时锦道:“这么冷的天,来一碗这个,真是幸福啊——”

  南方的冬天,总是冷得人骨头疼。

  喝一口这个酒酿甜汤,热滚滚把鸡蛋和糯米团子吃下去,那寒冷就像是被驱散了。

  时锦很惬意,也很满足。

  桑叶她们几个也吃得满足。

  吃过宵夜,大家热乎乎去睡下。

  一夜好梦。

  而此时,江州黄回府里,有人却根本连眼睛都合不上一下。

  万三娘被绑在刑架上,只着里衣,钗环尽褪,头发散乱,身上全是血迹。

  就连脸上,也有鞭痕。

  她奄奄一息。

  黄回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模样,声音里已经能听出明显的怒意:“三娘子何必如此?有什么说什么,至少不必受罪。”

  万三娘费了很大功夫才能抬头:“我不知。”

  这三个字,像是耗费了她所有力气,说完了,头就又低下去了。

  黄回冷冷看着万三娘,并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只下令道:“与她好好提提神。兴许疼够了,她就想起来人在哪里了。”

  旁边小吏应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就把手里烧红了的烙铁直接一下摁到万三娘的大腿上。

  瞬间,万三娘的惨叫声几乎传出去半个府邸。

  她疼得人甚至都不由自主抽搐。

  一股焦糊味道传遍了整个屋子。

  小吏不曾心软,更不曾松开手。

  黄回被焦臭味给恶心到,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鼻。

  然后他看着万三娘:“下一次,就烫你的脸,胸口。若还不说,便送你去马厩!”

  马厩是最脏臭的地方。

  但军队里的马厩里,是有几个女人的。

  这些女人,犹如母马一般被豢养。随时随地,任何人都可以过来。

  一般来说,送去这个地方的女人,甚至熬过一个月的都不多。

  万三娘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喉咙里发出声音,只是破碎,听不甚清。

  黄回叫小吏凑上去听一听。

  可小吏刚凑上去,就被万三娘一口咬住了耳朵。

  又是一声惨叫。这一次是小吏的。他的耳朵竟硬生生被咬掉撕裂开一大片!

  鲜血汩汩而出,小吏捂着耳朵惨叫,面色全是惊恐。

  黄回怒极,一脚踹倒小吏,死死盯着万三娘:“刘休范已经死了!他早就大势已去!我叫张敬儿砍了他的头!”

  这般负隅顽抗的万三娘,已经和他耗了一天一夜。

  黄回的耐心真的耗尽了。

  而且,挫败感更是让他烦躁得只想想杀人。

  万三娘吐出口中耳朵,艰难抬头看着黄回。她披头散发,脸上惨白憔悴,嘴上和下巴上却是一片鲜血淋漓。

  她直勾勾看着黄回,没说话,却咧嘴笑了。

  当真是挑衅意味十足。

  黄回抽出佩剑,只想一剑杀死万三娘。

  但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他盯着万三娘,问了一个问题:“万三娘,陈大嫂是不是你的同谋?你把人交给了她,是不是?”

  一直没说话的万三娘忽然开口:“是!是!是!”

  她说着话,竟还“哈哈”大笑起来。那样子,好像已经是完全疯癫了。

  万三娘嗓音嘶哑:“人就在她那儿!我藏的粮食也在她那儿!快去找她!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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