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和米仓买棺材回来的时候,也是皱着眉的。

  不是悲痛,而是怒气冲冲。

  时锦正好看到,就问了一嘴:“这是咋了?”

  然后往车上一看,她也是愣住了:“棺材呢?”

  王勇被这样一问,当时就低头抹起了眼泪。

  米仓从车上跳下来,咬牙切齿:“卖棺材那些孙子,一个个真不是东西!知道我们急着要,就故意喊高价!一口薄皮棺材,居然要两千五百钱!

  就这,还跟我们说,没有现货,要等!人都躺在那儿等着了,我们咋等!”

  时锦也是惊了一跳:“两千五百钱?”

  这个数,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一口薄皮棺材,才用多少木料?多少功夫?

  两千五百钱,跟抢没区别的。

  别看两千五百钱听着好像不多。但那是时锦富裕。

  事实上,穷苦人家,一年能不能攒下两千五百钱,都难说。

  时锦想起了周半仙说的那话。

  然后叹一口气:“死的人多了,棺材有点供不应求了,他们趁机抬价多赚钱。”

  偏偏这个钱,就算再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有的老人,早早开始给自己存下了寿材。怕的就是现买买不到好的。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是真有点让人头疼。

  其实时锦早就接受了火葬,真心实意觉得火葬没啥不好。

  但这话她不敢说。

  真说了,就算她是村长,估计也得挨骂。

  时锦只能跟着一起想办法:“再去城里和附近几个村里问问。”

  好在天冷,放一两天也不是不行。

  但放在那儿,还是有点不合适,人来人往的,总有人害怕。

  “米仓,你们两个去城里。我骑马去村里问问。”时锦也很干脆——车都用上了,就剩下一个天照只给骑,不拉车。所以只能她去。

  无他,天照只能接受那么少数几个人骑它。

  换了人,他一步都不肯走,还要跳脚。

  米仓感激拱手:“辛苦你了陈大嫂。”

  这样的天气,赶车就够受冻的,骑马只会更受冻。

  “没事。”时锦摆摆手,去牲口棚牵马。她没说的是,她也想出去看看,外头是个什么光景。

  如果真的能冻死人,那粮食减产是一定的。

  不是南方这种种稻谷的地方,而是北方。

  北方粮食不够吃,那一定会有更多流民,或者起义军。

  世道就会更乱。

  就是现在的南朝廷,也不是没有种小麦的地方。到时候,少不得要粮食调度……

  如果到了那一步,粮食涨价是必然的。

  时锦抿着嘴唇,只觉得头疼。

  好不容易安逸了一段时间,这就又出事情了。

  可老天爷发脾气,人又能有啥办法?

  时锦骑着马,一路往落星村飞驰。

  这些村里,都有木匠,或许就有会做棺材的。

  就算没有,也可以问问有没有人能想把棺材挪给自家用。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甚至在乡下也很常见。

  时锦去了落星村,直接找到吴村长。

  吴村长一听说时锦来了,放下手里的事情就来见她,甚至还是面带笑容的:一般陈大嫂过来,都是有好事!

  时锦也很干脆利落,直接道明来意。请吴村长帮忙调度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借给自己两口棺材。

  吴村长一听这话,顿时惊讶:“你们村才开始死人啊?!”

  这话真是透着一股子震惊的。

  在吴村长看来,人有生老病死,一个村子那么多人,隔一段时间总要死一个的。

  尤其是冬天。

  这一冬天,他村里都死了四个了!都是老人家!

  甚至,吴村长给自己的寿材也是准备好了的,就怕自己走得忽然,到时候子孙随便给自己买一口。

  那做工不好的棺材啊,不仅薄,还躺着不舒服!

  面对吴村长的震惊,时锦也是怪不好意思:“嗯,昨天下雪了,走了两个老人家。事先也没点预兆,一下子就买不到棺材。”

  吴村长不知道说啥好了。

  自家村里走的四个,三个缠绵病榻数月,只有一个是睡梦里走的。

  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明白一个事:能在梦里走的,那都是有福气的!

  时锦再度恳求吴村长:“还请您帮忙在村里问问。”

  吴村长点点头,没拒绝:“我这就叫我儿子去问问。”

  说完,他喊了自己儿子,让他分别去何家,王家,康家,吴家问问。

  时锦猜测,这几家估计都是提前预备了寿材,而且身体还不错,看着不像是今年要走的人。

  对于吴村长的帮忙,时锦是谢了又谢。

  然后,还和吴村长说起,城里今年死人也特别多的事情。最后,时锦更是唏嘘:“要是还在北边,遇到这样特别冷的年成,那就是灾了。”

  “不仅人和牲畜容易冻死,就是粮食也容易减产。”

  时锦重重叹气,把话挑得更明白一点:“遇到这样的年成,肯定是要提前囤点粮的。”

  结果吴村长非但没听明白时锦的话,反而犹豫着问了句:“咋了,陈大嫂想买粮?”

  时锦哽住了。

  最后她摇摇头:“你们有粮的话,自己留着。我哪好意思买?真要遇到以后饥荒了,看着你们饿肚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屯粮是必须的。

  但是,这粮还真不能从附近几个村里买。

  否则真有了那一天,可不就是矛盾了?

  吴村长乐呵呵一摆手:“哪能呢。我也不瞒着陈大嫂你,我们这个地方,就从来没听过天冷减产的!天冷了,跟咱们开了春才种谷子有啥关系!”

  那是北方的事情!

  吴村长笃定地很。

  时锦不知道说啥好了,最后点点头:“真要买粮,我一定找你们几个。”

  吴村长也放了心。转头跟时锦说起别的,甚至还推荐起了神婆——办丧事,神婆还是要请一请的。

  时锦婉拒了:“这就不用了。他们家里都没啥钱,买寿材就去了家底子了。”

  再说了,这边的方言,也怕死者听不懂。毕竟南北差异摆在这里呢!

  吴村长反应过来:“对对对,没准你们风俗也和我们不一样。”

  时锦笑笑,不多说。

  如此等了一会儿,吴村长的儿子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只有康家肯。而且也不要钱,就让明年开了春,还一口一样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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