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少歌:融合李白,一剑仙人跪! > 第209章 不止收怪物,也得收能让山过日子的人
“青莲剑阁既然真要过日子。”

“缺不缺这种人?”

这一句出来,摘星台上下,竟比方才杜行舟抱着半卷残谱问“能不能容一点别的东西”时,还要更静一分。

因为这问题,太实了。

也太直接。

不问自己能不能上榜。

不问自己能不能走阶。

不问有没有机会入阁。

甚至不问“我有没有资格见苏剑仙”。

他只问——

你这座山,既然是真的要长,要开门,要过日子,要接天下人,要收帖、记礼、守夜、看风、分轻重、辨真假、守里外——

缺不缺我这种人。

这一瞬,问的便不是“青莲高不高”。

而是“青莲到底要不要真活成一座山”。

雷无桀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还能这样来?”

司空千落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微微皱起眉。

不是嫌。

是她在认真想——

青莲剑阁,真缺这种人么?

无双抱着剑匣,轻声道:

“好问题。”

无心笑了笑,眼神却很认真。

“对。”

“这问题,比前面很多上阶的、送酒的、递礼的,都更像要紧的事。”

叶若依眸光轻轻一动,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这中年人为什么会问到这里。

昨日看了一整场。

今日又看了这一上午。

若真是聪明人,确实会慢慢意识到——

青莲最缺的,可能还真不只是会打、会喝、会悟、会照的人。

因为这些,是高处。

可一座真正会越来越高的山,若要日后门不开得歪、酒不喝得乱、帖不收得混、影不种得脏,还得有一批很“实”的人,把下面这一层一层先接住。

萧瑟今日能管局。

叶若依今日能照细处。

司空长风能稳大盘。

可这些都不意味着,青莲以后就不需要更多真正会过日子、且能把日子过稳的人。

相反,越往后,越需要。

因为真正难的,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的那几步。

而是山一旦活起来之后,底下这一层能不能跟得上。

想到这里,叶若依下意识看向苏白。

她想知道,苏白怎么答。

因为这道题,不是简单的“收不收怪物”。

而是——

青莲到底承不承认,自己也需要这种“让山过日子”的人。

萧瑟显然也在看这一点。

他很清楚,这个答案,会决定青莲以后到底更像一座“只认高路的锋山”,还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会活会长的山门”。

而高处。

苏白听完这一问,居然没有立刻笑,也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那中年人,眼神认真了一点。

这很少见。

因为说明,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地方。

他把酒壶放在一边,慢悠悠坐直了些,才开口:

“你叫什么?”

“吕行简。”

“江湖人?”

“半个。”

“什么意思?”

“年轻时学过两年刀,后来刀断了,人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就改给人当过几年账房、几年行脚、几年杂役头。”

“再后来,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里看过三年山门。”

“那宗门呢?”

吕行简沉默了一瞬,才道:

“没了。”

“被人灭了?”

“算是,也不算是。”

“说清楚点。”

“不是一夜灭门那种没了。”

“是慢慢烂掉了。”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的神色,顿时都微微一变。

因为这句话,分量也很重。

不是一夜灭门的惨烈,不是刀剑破山的轰烈。

而是——

慢慢烂掉。

这其实比被人一夜杀绝,很多时候更让人心里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宗门不是败在一场大战,不是败在敌人太强。

而是败在很多日常琐碎、规矩走偏、人心浮动、收人不准、门里没人真能把日子接住的地方。

这,恰恰最适合拿来照“青莲以后会不会也有这种风险”。

吕行简这一句,立刻就把“我来做杂役”这件事的份量,拉高了。

他不是来求个活。

也不是来蹭个门风。

他更像是——

来告诉青莲,他见过一座门怎么慢慢烂掉,所以想问一句,你们缺不缺一个见过这种烂法的人。

无心眼神都不由认真了几分。

“这人,不简单。”

司空千落低声道:

“不是强。”

“可这句话……很重。”

萧瑟点了点头。

“比很多人提着重礼来,说自己如何仰慕青莲,还重。”

“因为他不是来求你认他有多高。”

“是来拿自己看过的一种失败,问你——”

“要不要先防着点。”

叶若依也缓缓点头,眸中亮意更深。

“这便是真过过日子的人。”

“知道一座门,不只是怎么高起来。”

“更要知道,怎么不烂下去。”

高处。

苏白显然也听出了这层味道。

所以他没有像前面那样,先问“你想走什么路”“你这东西是真想接还是只是觉得可惜”“你为什么还想留”。

他只是继续看着吕行简,问得很直。

“你那宗门,怎么烂的?”

吕行简低下头,像是略略回忆了一下。

“先是门槛乱了。”

“什么人都收,什么人都想用,谁有点本事就怕放跑,谁有点来头就想沾一沾。”

“再后来——”

“里头的人越来越分。”

“能打的看不上管账的,管账的觉得练刀的都是废纸篓,守山门的又被人当粗活,跑腿的被使唤得像狗。”

“再往后,人人都觉得自己做的才是正事,别人做的都是顺手替自己打杂。”

“你说这还只是吵嘴,是小事。”

“可小事一多——”

吕行简抬起头,目光很稳,没有卖惨,也没有夸自己懂多少,只是像在陈述一段他亲眼看着烂掉的东西。

“门里便再没有‘我们’这两个字了。”

摘星台上,彻底静了。

连雷无桀这种平时最坐不住的人,都下意识闭了嘴。

因为这话,太实了。

实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确实是一种比刀斩、比门碎、比高手死战更常见也更可怕的烂法。

门里没有“我们”了。

剩下的,便只是在等着哪天外头那一刀真的下来时,大家发现自己连站成一排的人都没有。

李寒衣听到这里,眼底也不由微微一沉。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我们”这两个字,到底多重。

若今日这座青莲门里,没有人真把自己放在“我们”里——

那苏白昨夜问回来的那点高,迟早也会被慢慢磨散。

所以,她看向吕行简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认真了些。

不因为他多强。

而是因为他说对了。

司空长风更是神色微凝。

他自己本就是最懂这种“门里的人,能不能真的一起过日子”的人。

因为雪月城能有今天,不只是靠酒仙、枪仙、雪月剑仙的名头。

更靠三城主之间那股子“纵然你我天天互相嫌弃,可真到大事上,都是自己人”的东西。

而吕行简刚才说的,恰恰是很多新山门、很多旧宗门最容易忽略、最后又最容易烂死自己的地方。

今日青莲开门,看起来处处都高,也处处都顺。

可如果以后真没人记得“我们”这两个字,那一样会慢慢歪。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心里都不由暗暗一震。

这人,不像来做杂役。

更像来给青莲提前提一口醒。

高处。

苏白听完,终于笑了。

这笑,不是前面那种随口逗人的乐。

更像是——

终于听见一句不高、不亮、不热血、不惊艳,却真戳到根上的话时,那种很直白的喜欢。

“好。”

他先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才又问:

“所以你觉得,我青莲以后也会这么烂?”

吕行简摇头。

“现在不会。”

“以后呢?”

“看人。”

“看谁?”

“看你,也看山里这群人。”

“说细点。”

“看你以后会不会只看高处,不看下面。”

“看山里这些人,会不会真觉得,守门、收帖、看账、候山、练人、筛帖、照影,是和拔剑、问天、立席一样值钱的事。”

“若他们觉得值——”

“这山便烂得慢,甚至不烂。”

“若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别的都是别人该做的脏活杂活——”

吕行简停了停,目光掠过问剑阶,掠过照影榜,掠过顾长生、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无双、无心、雷无桀,最后落回苏白身上。

“那你这山再高——”

“也只是高得快一点罢了。”

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这场第二日开门的安静里。

不疼。

却极清。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他在问的,其实还是今天这座门,能不能真的活下去。

这问题,不漂亮。

但太值钱。

苏白听完,居然没立刻回。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吕行简,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忽然偏头,看向司空长风。

“老枪仙。”

“嗯?”

“他说得是不是比你平时唠叨的那些,更像人话一点?”

司空长风:“……”

众人:“……”

好嘛。

本来以为他要正经夸一句,结果绕了一圈,先拿三城主垫了一刀。

可偏偏——

司空长风还真没法反驳。

因为吕行简这几句话,确实像是替他们把一些平日里都知道、却未必会这么直接拎出来说的根问题,一下子说清楚了。

他沉默了片刻,竟缓缓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是”,分量就很重。

因为这意味着,雪月城三城主,青莲今日门内真正最懂“怎么把山活成山”的那一个,也认了这人的话。

山下很多还没散远的人,听到这里,心头都不由更是发紧。

这吕行简,怕是——

真要进门了。

可苏白却还没有就此放过他。

他抬起手,点了点前方的山阶,语气仍旧轻,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你说你见过一座门怎么烂。”

“那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没走?”

吕行简答得很快。

“走过。”

“走了几次?”

“三次。”

“最后怎么又回去了?”

“因为走到后来才发现,门烂得再快,也总有人想把它扶住。”

“可你还是没扶住。”

“对。”

“那你现在来青莲,是想把上一个没扶住的,在这里补回来?”

吕行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有一半是。”

“另一半呢?”

“我想看看,一个真有机会不烂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这句话出口,连台上那些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也不由神情微微一变。

看一个真有机会不烂的地方长什么样。

这话不响,却很难得。

因为它不是投靠。

不是赌命。

不是追高。

而是一个已经看过败局的人,想亲眼见一见,山门到底能不能真的活出另一种样子。

苏白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这人不是来作态,也不是来讨喜,而是真的有那口气。

于是他问得更细了。

“你会做什么?”

“账、库、名册、接待、巡夜、递令、分配、守门、排队、安顿人、看礼数、辨真假、分轻重。”

“还会别的?”

“会分人。”

“什么意思?”

“你给我十个人,我能看出谁适合往哪儿放。”

“凭什么?”

“凭我见过太多地方,把不该在一处的人放在了一处。”

“再往下说。”

“能打的人,未必适合管人。”

“会说话的人,未必适合扛事。”

“有脾气的人,未必不能做活,但得给个对的位置。”

“想出头的人,最怕憋着不用。”

“怕麻烦的人,偏偏适合做稳活。”

“有些人你让他上前线,他会死;你让他守门,他就活;有些人你让他记账,他嫌屈;你让他拔剑,他也未必拔得准。”

“人放对了地方,山门便省一半气力。”

“放错了,山再高都白搭。”

他说得很平,不像在炫耀什么本事,倒更像在说一件自己吃过大亏、也见过不少亏之后才总结出来的事。

雷无桀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

“听着好像很厉害。”

无双嗯了一声。

“不是厉害,是很懂。”

无心则低低叹了一声:

“这种人,适合放在江湖看不见的地方。”

叶若依也轻声道:

“所以才更难得。”

“能上台面的,多半大家都抢。”

“真正撑住台面的,反而常常是这些不怎么显眼的人。”

她说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热。

因为她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青莲看到的种种:榜、阶、帖、礼、酒、门、影、灯、席。

这些东西看着像修饰,像规矩,像形式。

可事实上,正是这些东西,才把一座山从单纯的强,变成了能接人、能立住、能慢慢长的地方。

而吕行简,恰恰就是看明白了这一层的人。

这时候,高处的苏白终于慢慢站了起来。

他本就生得清俊,站在那儿时,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懒散,可这一下站直,便像一把原本收着锋的剑,忽然把真正的轮廓露了出来。

他看着吕行简,语气也认真了些。

“你想入青莲,不只是做杂役。”

吕行简没有否认。

“对。”

“那你想做什么位置?”

“先做杂役。”

苏白挑眉。

“你刚才不是说,不只是杂役?”

“先把杂役做好。”

“然后呢?”

“然后看你给不给我往上走的地方。”

“若不给呢?”

“那就说明我看错了。”

“若给呢?”

“那就更好。”

苏白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

这一次,笑意里带了点真正的兴味。

“你倒是老实。”

吕行简平静道:

“我不老实,早活不到今天。”

这一句,说得很慢。

也很真。

因为一个真在江湖里跌过、烂过、见过的中年人,很少还能把心思伪装得太漂亮。

他已经没有年轻人那种急着证明自己的劲了。

他要的,就是看一眼真正能落地的东西。

而苏白,显然也看出来了。

于是他摆了摆手,像是终于下了定论。

“行。”

“你这个杂役,我收了。”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下,又是一阵极轻的骚动。

不是意外于收。

而是意外于——

苏白居然真收,而且收得这么快。

这和前面那些过关的人不同。

前面的人,是在剑上、酒上、意上、势上,一层层打出来的。

而吕行简,是直接从“山门怎么活”这件事上,敲开了苏白那扇门。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

是他拿出了一种青莲现在确实最缺、也最该补的东西。

苏白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青莲的杂役,不是只扫地倒茶。”

吕行简点头。

“我知道。”

“你得管人,管事,管乱七八糟的规矩。”

“我知道。”

“要挨骂。”

“我知道。”

“也要挨打。”

“我知道。”

“还可能很久都没人记得你。”

吕行简这次沉默了更久,最后才说:

“我做过很多年不被人记得的事。”

“那就好。”

苏白抬手,点了点下方的青莲山门。

“从今天起,你先去外门管接引、记册、分路。”

“这地方看着小,实则最杂。”

“人多,路多,嘴多,心思也多。”

“你要是连这点地方都理不顺,后头的也别想。”

吕行简拱手,动作不快,却极稳。

“是。”

可苏白没有立刻让他退下,而是又问了一句:

“你来青莲,不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安身吧?”

吕行简抬起头,看着那座终于真正开始接纳人的山,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意。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这一次,我能不能把一座门,亲手看着它长住。”

台上,风过了一阵。

山下,许多人一时竟都没有出声。

因为这一句,已经不是求了。

是许诺。

是一个见过烂局的人,重新把自己押到一座新山上。

他没说“我愿效死”。

也没说“我一定如何”。

他只说——

我想试试。

这比很多沉重誓言都更有力。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来求一份安稳的。

他是来把自己也放进这座山的生长里。

苏白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偏头一笑。

“那你可得慢慢试。”

“青莲这地方,没那么快。”

“也不一定像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地方。”

吕行简低声道:

“我知道。”

“知道还来?”

“知道才来。”

这一回,苏白没有再接,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

吕行简再次行礼,这才转身,一步步走下摘星台。

他走得并不快。

也不显得多么激动。

可每一步,都比先前更稳。

因为他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终于不只是一个在门外看着门烂的人了。

他进了门。

而山下那些原本还在等着看热闹的人,此时再看那道背影时,神情都已经不太一样了。

有人是惊。

有人是服。

有人是若有所思。

也有人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像在想——

自己来青莲,到底是想求什么。

台上,叶若依望着吕行简的背影,轻声道:

“这一位,收得好。”

萧瑟淡淡道:

“是青莲该收。”

司空千落也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以前总觉得,能入门的,得是多厉害的人。”

“现在看,能把门撑住的人,也很要紧。”

雷无桀挠挠头。

“听着……像是我以后也能帮上点什么?”

无心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你若肯做些正经杂事,倒也未必不行。”

雷无桀立刻挺胸。

“那我先学个记路?”

“你先别把人带丢了。”萧瑟毫不客气地回他一句。

几人一时都低低笑了起来。

而高处,苏白已经重新坐回去。

他端起酒壶,晃了晃,似乎也觉得今天这场热闹有意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吕行简这一问,真正让他多想了一层。

青莲的高,已经有人看见。

青莲的强,也已经有人看见。

可山门要真正活下来,活得久,活得稳,活得不歪不烂,靠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最亮的人。

还得有吕行简这种人。

把不亮的地方照住。

把不响的地方守住。

把繁琐的、细碎的、没人爱看的、没人肯抢的活,稳稳接住。

这才是一座山真正能长的样子。

苏白望着山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更深了些。

他忽然觉得,青莲这一次开门,开始有点像回事了。

而不是只像一场热闹。

至于吕行简最后会走到哪一步,青莲以后又会不会真长成他说的那样,不烂、不歪、不散——

那就要看今后的人,愿不愿意把“我们”这两个字,真的放在心上。

可至少今天。

青莲已经先收下了一个懂这个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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