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娴被令颐这一问,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挤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受了惊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吵得我饭都吃不安生,这难道不算受害?”
她这话一出,连周围几个食客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明明是她自己伸长脖子往人家那桌看热闹,这会儿倒说自己受了惊吓,这话未免也太过牵强。
令颐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几乎像是在跟她寒暄:“原来如此,那真是对不住了,打扰林小姐用饭的雅兴,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阿强身上,“既然林小姐说自己跟这件事毫无关系,那阿强这边,我只好请警局的阿sir来查了。
故意伤人,证据确凿,阿强你既然不肯说是谁指使的,那就自己扛吧。”
阿强的腿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林秀娴的脸色也在同一瞬间变了,她当然不能让警局的人来查,阿强那个怂包,被阿sir一吓,什么都会往外倒。
到那时候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强撑着冷笑了一声:“叫阿sir?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是谁?霍太养你几天,你就真把自己当霍家小姐了?”
这时旁边的陈小姐也忍不住帮腔:“就是,你不过就是霍太一时心善从外面捡回来的野丫头?
谁不知道霍太隔三差五就收干女儿,最后能留下的又有几个?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在这圈子里站稳脚跟?
真是笑话!我劝你不要得理不饶人,否则到时候怎么被赶出来的都不知道!”
李小姐也跟着附和:“说得没错!前两年那个叫什么梅的,还不是在霍家待了不到半年就被打发了?
你现在仗着霍太宠你几天就得意忘形,等过阵子霍太腻了,你就知道从云端跌下来是什么滋味了!”
陈小姐见她话说得狠,自己也壮了胆子,又往前迈了半步,指着令颐的鼻子道:“到时候你得罪了林小姐,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你今天要是识相,就赶紧给林小姐赔个不是,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令颐不怒反笑,“陈小姐,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你让我一个受害者赔不是?敢问陈小姐,我该赔什么不是?”
陈小姐被她这句反问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接。
令颐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目光从陈小姐脸上缓缓移到李小姐脸上,语气不疾不徐道:“你们说干妈隔三差五就收干女儿,说我是从外面捡回来的野丫头,说我在霍家待不长,这些话,我都不否认,我确实出身寒微,才刚到霍家没几天。
但我能在霍家待多久、能不能站稳脚跟,那是我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弄清楚今天这件事,免得日后人家提起霍家,只记得‘霍太的干女儿在琼华阁被人泼了热汤还不敢吭声,最后灰溜溜地走了’,即使我丢得起这个人,霍家也丢不起!”
这话说得周围几个食客都暗暗点头:“这姑娘不简单,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清清楚楚,既没示弱也没仗势,真是难得!难得!”
林秀娴闻言气得面色铁青,她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恼怒而微微扭曲。
没想到这个野丫头居然这么难缠,三言两语不但把陈小姐和李小姐堵了回去,还把霍家的面子都给抬出来当挡箭牌,她要是再继续纠缠下去,传出去就成了“林家小姐在琼华阁欺负霍家小姐”!
这话可不好听,要是传到了家里长辈耳朵里,她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几位小姐,在下是琼华阁的经理,今天的事,能否容我说几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琼华阁的经理孙茂林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笑容,但额角的细汗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并不轻松的心情。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衫的侍应,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就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孙茂林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阿强,又看了看站在卡座前脸白如纸的林秀娴,最后目光落在令颐身上,朝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道:“这位就是霍小姐吧?方才楼上有些事务缠身,没能及时下来处理,让霍小姐受惊了,实在抱歉。”
令颐目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微妙之处,他特意称呼她为“霍小姐”,这个态度定然有什么缘故。
她不动声色的回道:“孙经理客气了,惊扰了贵店的生意,应该是我向您说抱歉才是。”
孙茂林连忙摆手,又转向阿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阿强,你是店里的老员工,我一向待你不薄。
今天这事,你自己说,是你自己不小心,还是有人指使的?
你跟了我这些年,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在我这里做事,手脚和心思都要干净。
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就说清楚,我还能顾念几分旧情,但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阿强听见老板这话,心里清楚今天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他紧紧盯着孙茂林,像是想要从他眼里看出某种暗示,只见孙茂林朝他点了点头。
阿强不由自主地往林秀娴那边瞟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林秀娴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他钉在柱子上。
他又看了看令颐,这个方才被林秀娴她们说成“野丫头”的女孩,此刻正从容淡定的站在宫灯的光芒下,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林小姐会保你吗”、“她连替你请律师都不会”、“你会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
阿强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他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最终下定决心,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孙经理……是、是林小姐让我做的。
她给了我钱,叫我故意撞倒传菜员,把汤泼到那位小姐脸上。”
说完,他生怕别人不相信,连忙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颤巍巍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钱……都在这里!”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食客们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邻座的老先生“嚯”地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看向林秀娴,毫不客气地开口:“这位小姐,做人可不能这么歹毒啊!滚烫的砂锅往人脸上泼,这是要出人命的!”
另一位太太也忍不住接话:“就是,年纪轻轻的心肠这么狠,以后谁还敢跟你同桌吃饭?今天你能指使人泼人家热汤,明天是不是还要往人家茶里下毒?”
“我认得她,她是林家的小姐,”另一位眼尖的女客压着嗓子跟同伴说,“她家跟我家还有些生意往来,林先生林太太看着人品都不错,没想到竟会养出这么个女儿来……”
林秀娴的脸色很难看,她没料到阿强真的敢把她供出来,更没料到周围的食客会一边倒地倒向令颐。
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句比一句刺耳,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剥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小姐和李小姐此刻也慌了神,两个人缩在林秀娴身后,再也没有了方才帮腔时的那股子气势。
陈小姐紧张地扯了扯林秀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秀娴……要不……要不我们先走吧……”
林秀娴猛地甩开她的手,想要开口反驳,目光触到孙茂林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孙茂林转向林秀娴,语气客气依旧,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林小姐,阿强是我们店里的人,他做了错事,我们琼华阁会按照店规处置。
但您指使我的员工行凶伤人,这事已经不只是我们店里能处理的了!
我建议您还是想办法跟霍小姐私下和解,免得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林秀娴咬着嘴唇,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那不是愧疚,而是委屈,是被人当众拆穿后的羞愤。
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令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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