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上了几日礼仪课,令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但她从不叫苦,每天课后还要按照文老师的要求练习。
霍太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暗暗点头,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子韧劲,不是那种娇滴滴受不得累的性子。
这天吃过午饭,霍太对令颐道:“今天下午就不用上课了,你也好松快松快。
学习礼仪是个长久功夫,不差这一个下午,正好,叫上若棠和曼云,咱们一起去花厅打几圈麻将。”
令颐微微一愣,她知道打麻将是半山社交场上必不可少的功夫,之前沈若棠也说过要教她,没想到今天干妈竟亲自张罗起来了。
令颐到的时候,沈若棠和赵曼云已经在花厅里了。
花厅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绿色丝绒桌布的麻将桌,桌上摆着一副象牙色麻将牌,牌面温润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角落里留声机正放着轻快的爵士乐,铜喇叭里传出的萨克斯声懒洋洋的,把整间花厅都熏染得惬意松弛。
沈若棠一看见她就使劲招手:“令颐,快来快来!干妈难得主动要打牌,今天咱们一定要让她输几圈!”
她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像是要把前几次输的筹码全都赢回来。
赵曼云坐在她对面,闻言嘴角微微一弯:“别听她的,干妈的牌技在半山都是出了名的,若棠回回叫嚣要在牌桌上赢干妈,让干妈也尝尝输的滋味,结果回回都是她输得最多。”
沈若棠立刻反驳:“那是干妈手气太好,跟我的牌技可没关系!”
说完,她把牌往前一推,开始洗牌,那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个老手。
赵曼云也没有再和她争论手气和牌技有没有关系,也开始帮着洗牌。
她的动作很有章法,不像沈若棠那样两只手胡乱搅和,而是用指尖轻轻一拨,牌就均匀地在桌面上铺开一个整齐的扇形。
“令颐,你会打麻将吗?”这时沈若棠好奇的问。
“看过别人打,自己没上过桌。”令颐老实答回答。
在唐楼的时候,邻居阿婶们常在楼道里支一张小桌子搓麻将,她有时候替她们跑腿买汽水,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但从来没机会上手。
“看过就行,至少认得牌。”沈若棠继续说道,“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是要记性好,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你今天先学个大概,咱们再打几圈你就会了!”
就在这时,霍太推门进来,三人齐齐叫了声“干妈”。
霍太在主位上落了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叫你们来,一是让令颐歇一歇,连着上了好几天文老师的课,着实不轻松;
二来呢,是想趁今天有空,教教她打麻将。
社交场上的应酬,三分在饭桌上,三分在舞池里,剩下四分全在麻将桌上!
只要茶端得稳、话接得住、牌打得好,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
洗好牌,沈若棠自告奋勇当起了“麻将先生”。
噼里啪啦地开始讲了起来:“麻将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总共一百四十四张牌,分别是筒子、条子、万子、风牌和箭牌。
筒子是一饼到九饼,条子是一条到九条,万子是一万到九万,风牌是东南西北,箭牌是中发白。
每个人起手十三张牌,轮到你的时候就从牌墙上摸一张,再打出去一张,谁先把手里的牌凑成四组顺子或刻子,再加上一对将牌,谁就糊了!”
她讲得飞快,一边说一边随手捡出几张牌来做示范:“你看,这就是顺子……一二三万,三个连着的数字,必须是同一种花色。
这就是刻子……三个红中,三张一模一样的牌。”
她一边讲一边把牌翻得噼啪作响,忽然又想起什么,指着最中间的牌说,“哦对了,还有杠,四张一样的牌就是杠,开杠要记得补一张牌,不然就少一张了。”
令颐盯着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牌,分辨着筒子和条子的区别:筒子是一个个圆圈,条子是一条条竖线,万子是红黑相间的汉字。
牌面上刻的纹路细腻精致,筒子的圆圈套着圆圈,条子的竖线根根分明,万字牌上的汉字端端正正,每一张都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温润微凉。
赵曼云在一旁听着,开口帮令颐捋清思路:“若棠讲得有点快,我帮你理一理,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三件事:第一,麻将的目标就是凑成四个组合加一对将牌,组合可以是顺子也可以是刻子;
第二,每次摸牌后必须打出去一张,保持手里十三张牌;
第三,你缺什么牌就留什么牌,多余的牌就打出去。
至于怎么判断自己缺什么,先看清楚自己手里已经有了哪些花色,离哪个花色最近,就往那个方向凑。”
令颐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霍太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个干女儿之间悠悠地转着。
她在意的不是令颐今天能不能学会打麻将,她想要看看这三个人在一起相处时有没有默契。
“光讲可没用,打两圈就会了。”霍太将茶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十指翻飞地把麻将牌拢到面前开始码牌,
“令颐跟着我,先看看我打了什么牌、摸了什么牌,回头再看若棠和曼云的牌,一圈下来保准你能吃透。”
沈若棠和赵曼云也跟着码牌,四个人的牌墙很快在桌面上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城池。
霍太掷骰子,六点,从沈若棠面前开始抓牌。
四个人依次把牌墙上摞着的牌两张两张地往回收,象牙牌面叩在绿绒桌布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雨点落在芭蕉叶上。
抓牌是新手最容易露怯的环节。
令颐坐在霍太右手边,一边抓牌一边偷眼看干妈的动作。
老手抓牌,单手一抹便是两墩,那动作流畅,似行云流水。
霍太抓牌的动作游刃有余,指尖轻轻一推再一拨,四摞牌整整齐齐地排在面前,就像是在摆弄一件赏玩之物。
令颐则是第一次抓牌,她小心翼翼把牌码好,再一张一张地翻看,速度虽然比旁人慢了半拍,但牌面朝向统一、条筒万分类摆放却做得很到位。
霍太看了一眼她摆牌的方式,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做事很有条理,学什么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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