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脱下脚上的鞋试了试,鞋面柔软地包裹住她的脚背,尺寸刚刚好,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脚底传来的舒适感让她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舒服吧?”吴主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说嘛,这鞋就是给小姐这样的年轻姑娘设计的,走路又轻又稳,穿着跳一晚上的舞都没问题。”
她趁热打铁,又拿起另一双浅蓝色绸面的中跟鞋,鞋跟只有一寸高,鞋面上绣着一朵白兰花。
“这双是中跟的,小姐这个年纪,总要学穿高跟鞋的,这双跟矮,先适应适应。
颜色也雅致,配上天青色的旗袍,简直天造地设。”
霍太点了点头,吩咐道:“平底的挑两双,中跟的挑一双,那双珠光白的晚装鞋也留下。”
她拿起那双镶满水钻的晚装鞋,在光下晃了晃,鞋面上的水钻立刻闪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随手递给吴主管,“这双留着以后赴宴穿。”
吴主管连忙应下,麻利地把选中的鞋子单独包好,又赶紧拿起几只挑好的手袋凑到令颐面前:“小姐再看这几只手袋。这只是月白色珠绣的,珠子是日本进口的玻璃珠,一颗一颗手工绣上去的,配旗袍最显贵气。
这只是象牙白小羊皮的,款式简洁大方,日常出门用正合适。”
她又拿起一只浅绿色缎面的晚装手袋,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枝垂柳,“这只是新到的晚装款,搭上一件浅色裙子,往舞会上一站,保管能吸引全场太太小姐的目光!”
令颐接过那只月白色珠绣手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珠子,触感微凉光滑。
她还没开口,沈若棠倒是先伸手拿过了那只浅绿色缎面手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这个好看!令颐,你要是不要,我可就抢了!”
“你喜欢就拿去。”令颐笑着说。
“那不行,今天是给你挑,我可不抢你的东西。”沈若棠把手袋放回去,眼睛却还黏在上面。
霍太瞥了她一眼,对吴主管说:“那只浅绿的也记上,给她,另外那只象牙白的也要了。”
………………
选完鞋和手袋,吴主管又把那只装满香水的礼盒捧了过来,里面十来只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各种颜色的光芒。
她拿起一瓶圆形的粉色香水瓶,往空中轻轻喷了一下,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立刻弥漫开来。
“这瓶是巴黎娇兰的‘夜来香’,前调是茉莉和玫瑰,后调带一点檀木香,不浓不腻,最适合年轻小姐日常用。”
她又拿起一瓶方形瓶身的淡绿色香水,喷在试香纸上递给令颐,“这瓶是‘春日花园’,柠檬和铃兰的味道特别清爽,夏天用正合适。”
“还有这瓶——”她又拿起一瓶瓶身雕花的琥珀色香水。
“这瓶是我们永安刚到的新货,法国调香师的手艺,栀子花做主调,留香特别持久,赴宴前喷一点,到散场都还有余香。”
令颐接过试香纸,茉莉的甜、铃兰的清、栀子花的幽,三种味道依次在鼻尖绽开。
她从未用过香水,以前在唐楼后巷,最多就是在身上擦一点花露水驱蚊。
这些装在精致玻璃瓶里的液体,像是把整个花园都浓缩了进去,每一瓶都是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她认真地闻了又闻,最后指着那瓶浅绿色的“春日花园”说:“这个味道我喜欢,清清淡淡的,不觉得腻。”
吴主管一拍手,满脸喜色:“小姐真是好眼光!这瓶‘春日花园’是我们这一季卖得最好的,整个港城的小姐太太都在抢,我手头就剩最后一瓶了。”
她又拿起那瓶栀子花的递过去,“这瓶也带上,日常用和赴宴用得分开,不同场合配不同的香,这也是一种讲究。”
霍太点了点头,对吴主管说:“这两瓶都要了,再挑两瓶,一瓶玫瑰的,一瓶檀木的,不同场合换着用。”
吴主管连连点头,一边包香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今天的业绩,脸上笑开了花。
选完香水,霍太让先施的女店员给令颐量尺寸。
女店员连忙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软尺,手脚麻利地给令颐量肩宽、臂长、腰围、臀围,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数字。
量到腰围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小姐这腰身可真细,才一尺七寸呢!这尺寸做旗袍,最能显出窈窕来。”
霍太听见了,微微一笑,对周经理说:“旗袍先做四身。
一件月白真丝绉的,就照曼云说的,领口盘一朵同色兰花;
一件胭脂红缎子的,滚一道金边,喜庆些;
一件藕粉色软缎的,袖口和下摆绣一圈碎花,平时喝下午茶时就可以穿;
再来一件绿色丝绒的,什么都不用缀,单靠料子本身的光泽就足够压场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尺寸别掐得太紧,她还在长身体,留出半寸的余量来。”
周经理一一记下,又殷勤地问:“那洋装呢?太太想给小姐做几身?”
霍太侧头看了看令颐:“你喜欢什么样的?”
令颐想了想,指着那匹浅绿色的料子说:“这个颜色我瞧着很喜欢。”
霍太点头同意:“那就用这个料子照着画报上的款式做一件连衣裙。”
周经理记下,又建议道:“小姐穿洋装一定好看,身架子在这儿摆着呢!
我看那匹鹅黄色的乔其纱可以再做一件衬衫裙,天青色的那匹做一套西装领的套装,都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式。”
“那就都做。”霍太一锤定音。
令颐就这样被霍太拉过来转过去,一会儿试衣裳一会儿试鞋,像个洋娃娃似的任人摆布。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从头到脚地打扮过,每一件东西都有人替她挑、替她想、替她搭配好。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一天,自己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料子和首饰,如今就铺了满满一客厅,等着她来挑选。
霍太出手之阔绰,远超她的想象。
她并不贪恋这些身外之物,但霍太那份毫不含糊的重视,却让她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意。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今后要听干妈的话,好好帮她做事,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和道义,必不辜负她的期望和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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