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寂无声，纸张缓慢地从天空飘落至布满裂痕的地面。
斯巴达坐在一片狼藉后的办公椅上，左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右臂垂在身侧，五个指节弯曲攥紧。
他垂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破碎成粉屑的办公桌和四散的文件上。
怪不得，当初杰斯被那两个陌生维星人带走，就再也没回来。
就算自己成为了小队队长，同样没见到对方的影子，哪怕是通讯手环也没半点音讯。
他甚至都帮对方想好了理由：因为太忙，抽不出时间进行通讯。
直到现在，经过克雷格的调查，斯巴达才真正明白过来。
杰斯没有死在争夺皇位内战中，也没有因任务牺牲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还有杰森这家伙，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夸大他的实力，让其有自信跑到宇宙中，还被人抓住。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太迟了。
门外，克雷格从来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那儿闭着眼，背靠着办公室的墙壁，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待。
听到门内，传来压抑的咆哮声和一拳砸碎某种坚硬物品的声音时，克雷格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他等待了片刻，直到门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紧身制服，不急不慢敲动办公室的门。
门内沉默了几息的时间，随后传来斯巴达压制愤怒的嗓音：
“进来。”
克雷格推门而入，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办公椅上的斯巴达身上。
他没有对破碎办公桌、散落的文件发表任何评价，仅是走到斯巴达的面前，静静站定。
斯巴达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脚下明显凹陷龟裂，形成一个浅坑，边缘裂痕向外蔓延，直至蔓延到坚硬的墙壁上。
“给我接一号。”
在维特鲁姆帝国中，通讯一号指的是摄政王崔格，而斯巴达作为大元帅，当然有权限直接联络他。
克雷格缓缓抬起头，看着斯巴达紧握的右拳，又看了看他双眼中布满的血丝，低声道：
“元帅大人，我建议您先冷静。”
“杰斯私自与外星种族进行繁衍，本身就是重罪，那些执行处决任务的同僚只是履行职责。”
“况且…那位下令的军官，早就死在了皇位争夺内战中，哪怕是围攻杰斯的普通士兵也所剩无几。”
斯巴达猛地抬起头，目光钉在克雷格的脸上。
“死了？那个下达命令的家伙死了？！”
“谁允许他死的？！！！！”
斯巴达从座椅中站起身，他从来没这么想让一个人活着。
现在对方死了，这怒火应该往哪里宣泄？
斯巴达胸膛剧烈起伏，那口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他的理智。
是啊，理应如此。
帝国法典冰冷如铁，杰斯触犯了禁忌，就该被抹除，逻辑如此闭环，无懈可击。
军官做错了吗？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错。
士兵们做错了吗？也没有。
他们只是服从命令，忠诚地履行了帝国赐予的职责。
良久，斯巴达郁闷的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宣泄的理由。
帝国铁律写的明明白白，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走吧…走吧…”
斯巴达有气无力的挥挥手。
克雷格行礼过后，缓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斯巴达独坐在那片狼藉中心，愤怒的潮水褪去，目光空洞地盯着脚下一张文件。
到底是为了友情，杀死那群仅存的士兵，为杰斯报仇，还是就这样接受帝国的法则，让这件事情彻底过去。
此刻，斯巴达的脑海无比混乱。
恶魔在大脑的左边说：杀光他们！你可是大元帅，就算杀几个人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不过是一次权力小小的任性！
天使在大脑的右边说：那群士兵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过是遵守律法，如果连底层士兵都要因遵循律法而受到惩罚，那帝国的根基何在？愤怒是本能，但裁决需要智慧。
“啊啊啊啊啊——！！！”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
夜晚将至，斯巴达精神疲惫的回到了新兵连。
宿舍门开启，显露出交谈甚欢的克莱顿三人。
“你可算回来了。”
克莱顿从床上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淡淡笑意，但看到斯巴达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时，笑容逐渐收敛下去。
坐在角落的诺兰与杜肯也停止交谈。
“元帅。”
克莱顿试探性的开口，语气少了平日的跳脱：
“你…还好吗？”
斯巴达没有回答，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动作僵硬的坐下。
他双手撑住膝盖，深深地、缓慢的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内的愤怒、痛苦和无力感尽数排出。
诺兰与杜肯交换了一个眼神。
即使是不太聪慧的杜肯，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克莱顿直接从床上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斯巴达的身旁。
“怎么愁眉苦脸的？是因为元帅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了？”
可谁知，斯巴达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喜悦的笑容。
“哈哈哈，逗你们玩的！”
“猜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你和杜肯要当排长了，哪怕是诺兰也晋升成了小队的队长！”
看着斯巴达脸上突然绽放出夸张的笑容，克莱顿眨眨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床边的诺兰与杜肯也愣住了。
“这是好事啊！”
杜肯一拍锃亮的光头，大笑道：“咱们几个一起升官，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克莱顿狐疑的打量着斯巴达：
“你没骗我们？”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唯有诺兰安静的坐在床边，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骗你们干什么。”斯巴达一拍大腿。
“走走走，我知道有家刚开业的烤肉店，味道不错，一起去庆祝庆祝！”克莱顿招呼着众人。
杜肯不疑有他，从床上爬下，迫不及待的穿好靴子。
虽然诺兰感觉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当做是自己的错觉，穿好鞋跟上。
四人走出宿舍，斯巴达跟在后面，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重新调整表情，再次挂上那副笑容，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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