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看着低头不说话的李学文，嘴角一咧。
“你小子不会是早恋了吧？你告诉哥，哥保证不跟你娘说。”
李学文的脸立马就红了，闷着头往前走。
“没有！”
陈平山却不依不饶的追上去。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要是你不说，那就是早恋！”
“晓燕性子特别倔，骨头硬，别人平白给她东西，她怎么都不肯收。”李学文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没办法，只能每次买饭菜、馒头都多买一份，假装自己吃不下，晚上放学硬塞给她，这才让她勉强收下。这事被王虎知道了，他就处处找我麻烦，说我多管闲事，今天直接把我堵在这揍我。”
陈平山心里暗自琢磨，烈士家属按国家规定，明明有专项抚恤补助，就算爷爷是普通老农，也不该过得这么凄惨，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明天一早，你带我去看看这个林晓燕。”陈平山当即说道。
李学文看着陈平山，支支吾吾的说道：
“平山哥，那今天的事儿……”
陈平山蹭了蹭他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我不跟你妈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往林晓燕住的屯子里赶，一路走到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破旧不堪、土墙开裂的土坯房映入眼帘，还没进门，就传来老头虚弱的咳嗽声。
林晓燕正蹲在灶膛前，煮着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锅里连粒米都没多少，见李学文带着陌生人进来，姑娘瞬间红了脸，局促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开口道：
“学文，这是？”
“晓燕，这是我哥陈平山，他不是坏人。”李学文连忙介绍，又转头对陈平山说，“哥，这就是晓燕。”
陈平山走进屋里，环顾一圈，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屋里家徒四壁，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炕上只有一床破了洞的旧被褥，老人裹着薄衣躺在炕上，咳嗽不停，连件保暖的衣服都没有。
目光一转，陈平山瞥见炕头的木桌上，玻璃压着两张泛黄的革命烈士证书。
他低头一看，声音凝重地问道：
“晓燕同学，这是你父母的烈士证？”
林晓燕上下打量陈平山，不敢说话。
李学文见状在她耳边嘀咕两句，林晓燕才点点头，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道：“嗯，我爹娘参军打仗，为国牺牲了，政府给发了这个证。”
“那国家给你们发的烈士家属抚恤金，你和爷爷从来没领过吗？”陈平山连忙追问。
林晓燕和爷爷对视一眼，全都满脸茫然，老人咳了好一阵，才虚弱地开口道：
“抚恤金？啥是抚恤金啊？我们爷孙俩，从来没见过什么补助的钱啊。”
陈平山压着心头的火气，又问道：
“你们没去公社找过，问过补助的事吗？”
“去了，年年都去公社找王国强主任，可他每次都说补助款没下来，让我们回家等着，这一等就是好几年，一分钱都没见到。”林晓燕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细细的，满是委屈。
陈平山没再多留，给老人手里塞了两张大团结，就拉着李学文就往外走，路上刚好碰到一个貌似老师老乡，一把拉住对方，递了一支烟，问道：
“老乡，我问一下，革命烈士家属的专项抚恤金，是不是都由公社王国强主任发放？”
老乡左右张望了一圈，看着林晓燕的屋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是问林晓燕家里的事儿吧？”
陈平山点点头。
“嗯，我弟弟跟她是同学，他想资助林晓燕，我来了解了解情况。”
那人似乎叹了口气，嘬了一口香烟。
“可不就是他管嘛！那家伙心黑得很，仗着手里有权，专门克扣各种补贴，不光是这些没人撑腰的烈士家属补助，还有救济粮、粮种补贴都敢伸手，不少钱都被他揣自己兜里了！”
“那林晓燕家，她父母是战场牺牲的烈士，她和爷爷一分烈士补助款都没领到，是不是被王国强贪污了？”陈平山追问道。
“嘘！你小声点！”老乡连忙拉着他，紧张地说，“除了他还能有谁？那笔烈士补助款被他私吞了！他儿子王虎平日里在公社横行霸道，全是仗着他爹的势，欺负晓燕爷孙俩无依无靠，故意找茬！”
真相彻底大白，跟陈平山预想的差不多。
那老乡见陈平山不是善茬，赶紧说道：
“可别说是我说的，走了走了……”
陈平山目送老乡离开。
“呵呵，连烈士的钱都敢贪？老寿星吃砒霜，不想活了！”
李学文气得满脸通红，咬牙说道：
“平山哥，王国强父子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连烈士家属的救命钱都敢贪！”
“不是东西？”陈平山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怒意，“这是罔顾国法、丧尽天良！卫国牺牲的烈士遗属本该受国家照料，他却敢贪污抚恤款，够枪毙八百回！”
他看向李学文，眼神阴沉。
“学文，去公社，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王国强是良心是不是被狗给吃了！”
陈平山说完，抬脚就要往公社大院走，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王国强在东山公社一手遮天，根基扎得深，要是直接去公社对质，打草惊蛇不说，以王国强的圆滑狡诈，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搪塞过去，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反过来打压林晓燕爷孙俩。
陈平山转头看着林晓燕的土胚房，问道：
“学文，你跟晓燕不是一个中学的？咋认识的？”
李学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有次我们学校跟公社中学交流，我刚刚来，跟谁也不熟，就闷闷在那坐着，林晓燕也一样，所以我俩就认识了……”
“你觉得她相信你不？要是我们带她出门，她会同意吗？”
李学文狠狠点头。
“嗯，她跟我最好！”
陈平山嗯了一声，就立拉着李学文掉头回去。
一进屋，林晓燕身子一缩，立马把两张大团结递回来，动作很快，跟条件反射一样。
“平山哥，钱我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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