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起身,拍拍手,说道:
“行,我带你跑一趟。”
林墨说完就去打了个电话,唠了两句,便直招呼陈平山出门。
俩人出了门,见陈平山要推自行车,他挥挥手。
“坐吉普车走,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要是推自行车,门都不一定能进去。”
林墨招呼陈平山上了吉普车,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吉普车碾过靖安县武装部门口的减速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车窗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吉普车稍微停了一下,门口站岗的哨兵扫了一眼,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看了一眼车牌,连车窗都没敲,直接抬手放行。
“可以啊,林公子,连全靖安县最难进的部门都给你面子。”
“坐稳了,平山。”
林墨打了把方向盘,吉普车拐进武装部大院。
青砖灰瓦的办公楼映入眼帘,墙面上“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红字标语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我舅舅当年在这当领导,以前我经常跟着他们去打靶,这些老伙计都给面子。”
林墨说着,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楼,陈平山紧随其后。
穿过两道挂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木牌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还挂着老旧的军事挂图,边角都卷了边。
终于,两人来到了那间传说中的地图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混着木质书架的潮润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一酸。
满墙的木质书架顶天立地,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一卷卷泛黄的军用地图卷成筒状,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用红绳捆着。
靠窗的长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上面摆着放大镜、比例尺、三角板,还有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正戴着老花镜,用尺子量着什么,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林子,你可算来了。”老兵抬了抬眼皮,认出了林墨,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大张地图,“就这卷,靖安县全图,等高线标到村,你们速战速决,别耽误我下班。”
“谢了王叔!”林墨立马赔笑,腰杆弯得恰到好处,转头对陈平山使了个眼色,“快,铺地图!”
陈平山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桌上展开的军用地图上,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这不是公社那种简易手绘的草图,也不是林场随便画的粗糙图纸,而是用专业测绘仪器绘制的军用版大地图!
蓝色的河流蜿蜒曲折,黑色的公路、土路粗细分明,绿色的山林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像蛛网一样交织,精准勾勒出山脉的起伏脉络,连每一条隐没在林间的小路、每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都标得明明白白,细节精细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手指顺着地图的纹路,精准地落在红旗岭那一片区域,目光死死钉在上面,一寸一寸仔细扫视,连边角的标注都不肯放过。
“平山,抓紧时间,看仔细点!”林墨低声提醒。
陈平山回过神,指尖在地图上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捕捉着关键标识。
很快,他就在红旗岭的山林深处,发现了几个极其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旁边还标着一行极小的宋体字——废弃工事。
“王叔,这些黑色标识,标着‘废弃工事’的,都是啥玩意儿?”
陈平山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问起普通的地理标识。
老兵抽了口烟,烟圈从老花镜后飘出来,扫了一眼那几个标识,淡淡道:
“哦,那是防空洞,六十年代修的。”
“防空洞?”林墨也凑了过来,好奇地追问,“王叔,给咱说说,这防空洞咋回事?”
老兵放下烟,指了指地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把一段尘封的历史娓娓道来:
“那是个特殊的年代,叫‘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六十年代那会,苏修在边境陈兵百万,虎视眈眈,老美也在南边盯着,全国上下都在搞备战,就怕打起来没地方躲。”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咱们靖安挨着边境,属于前沿,山林多、隐蔽性强,部队和公社一起,在全县的深山里修了上百个防空洞。有的藏在山坳里,入口盖着茅草;有的嵌在悬崖下,只容一个人钻进去;还有的直接挖进了山体内部,里面有通道、有隔间,还有储水的粮仓,当年还藏过不少粮食和武器,就等着战时用。”
“那时候啊,家家户户都挖防空洞,公社组织壮劳力上山修洞,白天干活,晚上守夜,忙得脚不沾地。口号喊得震天响——‘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家家户户缸里囤满粮,院里挖个地洞,就怕炮弹落下来。”
老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扫了一眼那几个标识,说道:
“后来八十年代初,边境局势缓和了,备战压力小了,这些防空洞就慢慢废弃了。入口塌的塌、堵的堵,加上山林长得快,杂草、树木把入口全盖住了,连本地人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顶多听老一辈念叨一句‘山里有洞’,压根找不着进去的路。”
陈平山听得仔细,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个黑色小方块,把每一个防空洞的位置、入口朝向、周边地形都刻进了脑海,连等高线的走向、附近的溪流、山路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个防空洞在悬崖下方,入口被茂密的灌木覆盖,旁边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易守难攻,就算有人闯进来,也能从水路撤离;
一个在山坳深处,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能进去,里面是死胡同,进去了就等于瓮中之鳖;
还有一个,距离猪头说的闹事地点只有三里地,入口就在土路旁边,极其隐蔽,进出方便,藏人也很方便。
如果娜佳藏在里面,小白那晚绝对找不到人。
“时间差不多了。”老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烟杆往桌上一磕,烟灰落进瓷盘,语气不容置疑。
陈平山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细节都记牢,没有多拿一张、多看一眼。
他知道,涉密的东西碰不得,今天能看到这张图,摸清防空洞的位置,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谢了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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