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黏,双臂抖得几乎抬不起来,肋骨和胳膊上全是被顶出、划出的淤青,双腿麻得失去知觉,可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最难的第一夜,他扛住了。
莫日根长长吐出一口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海东青紧绷的羽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叹:
“行啊你小子,换一般人,早垮了。这鹰熬了一夜,没撞墙、没绝食、没疯,就是认了你这份耐性。”
他顿了顿,把脸一板,声音压低:
“今天,开始第二步,揭开鹰帽,试着给水。不给吃,只给一滴水,吊它的命,磨它的心气。它再桀骜,也扛不住渴,更扛不住熬。”
陈平山点点头,怀里的海东青似乎感受到天亮,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而疲惫的轻啸。
熬鹰,才刚刚开始。
这万鹰之神的傲骨,他要一点点磨,却又不能磨碎,要让它服,更要让它心甘情愿,认他为主。
纯白海东青被熟皮绳拴在粗木架上,鹰帽早已摘下,一双金瞳冷得像冰刃,死死钉在陈平山脸上。
鄂伦春老猎户莫日根传下的死规矩,熬鹰先熬眼,人鹰对瞪,谁先闭眼,谁就输了气场,往后再难驯服。
陈平山端坐在小马扎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分毫不让,与这万鹰之神死死对峙。
莫日根蹲在墙角抽着旱烟,沉声道:
“头一天,只给水,不给一口食。饿它锐气,磨它狂劲,让它知道,在这屋里,它说了不算。”
陈平山依言端起陶碗,清水晃荡,缓缓凑到海东青的嘴边。
刚一靠近,海东青猛地偏头,尖喙直往他手背上啄,力道狠辣,要不是戴着鹿皮手套,这一下就得见血。
它梗着修长的脖颈,羽毛倒竖,宁肯喉咙干得冒烟,也绝不碰陈平山递来的水。
陈平山冷眼看着海东青,没有上手,只是怒声骂道:
“畜生,老子倒要看看你要熬到什么时候!老子奉陪到底!”
一人一鹰就这么僵着。
一个小时过去,海东青喉结剧烈滚动,干渴早已灼烧喉咙,可傲气依旧。
又过了三个小时,海东青直到实在撑不住,才极不情愿地用喙尖轻轻沾了两口水,刚润了润嘴唇,便立刻抬头,用布满血丝的金瞳狠狠瞪着陈平山,仿佛在说,我只是渴了,不是服了你。
可是海东青自己还没意识到,一旦喝了陈平山的水,那它纯洁的灵魂就脏了……
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鸟王!
喝水只是个开始。
夜色越来越深,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平山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红血丝一根根爬满眼白,眼眶又酸又胀。他双腿发麻,胳膊僵硬,好几次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又被他强行撑住。
再看海东青,也好不到哪儿去。
金瞳同样布满血丝,原本雪白光亮的羽毛凌乱不堪,翅膀无力耷拉着,就像个落难的野鸡,但它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死死盯着陈平山,半分不肯闭眼。
神鹰的骄傲,不允许它在人类面前示弱。
陈平山咬着牙,悄悄摸出兜里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呛得精神一振。
紧跟着,他不动声色地仰头,抿下一小口空间里的灵泉水。
一股清冽甘甜的凉意瞬间从喉咙直冲头顶,昏沉的大脑突然清醒,疲惫与困意被一扫而空。
他继续盯着海东青,眼神坚定如铁。
“狗东西,老子人送外号犟种,我就不信搞不过你!”
这一夜,红眼对红眼,谁也不肯先认输。
第二日,熬的是饥饿,更是钢铁般的意志。
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海东青明显虚弱了不少,金瞳黯淡无光,身体微微发抖,可那股狠劲半分没减。
陈平山拿出提前切好的细嫩野兔肉条,肥瘦相间,香气扑鼻,缓缓递到它嘴边。
这是熬鹰的关键一步,让它接受人类投喂的食物。
一旦接受人类的食物,它的灵魂就被玷污了。
可海东青反应异常激烈。
它猛地甩头,尖喙带着劲风直刺而来,肉条被它一翅膀扇落在地,连看都不看一眼。
眼中凶光毕露,满是对“嗟来之食”的鄙夷与抗拒。
一次、两次、三次……
陈平山耐心投喂,全被海东青凶狠拒绝。
地上掉了好几根肉条,它依旧梗着脖子,宁肯饿死,也绝不低头。
对视彻底进入白热化。
陈平山双眼红得吓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昏沉得快要炸开,全靠一根接一根抽烟,时不时偷偷抿一口灵泉水硬撑。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颤抖,只要稍一松劲,就能当场睡过去,叫也叫不醒。
海东青没有香烟和灵泉水,更是熬到了极限。
金瞳浑浊不堪,几次眼皮沉重得要闭上,都被陈平山用驯鹰棍轻轻一碰爪尖,瞬间惊醒,又强撑着瞪大眼睛。
它身体摇晃,羽毛散乱,却依旧不肯有半分屈服。
莫日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这鹰性子太烈,百年难遇。再熬一天,要是还不松口,怕是要熬废了,到时候想救都救不回来。”
陈平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海东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输,它必须服我。
第三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缝漏进屋内。
海东青已经油尽灯枯,金瞳半睁半闭,身体剧烈发抖,连站立都有些不稳,狂躁的戾气彻底被饥饿与疲惫磨平。
它看着陈平山手里的肉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挣扎。
陈平山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肉条递到它嘴边。
这一次,海东青没有扑打,没有啄咬。
它迟疑了很久,修长的脖颈缓缓低下,尖喙轻轻碰了碰肉条,随后,终于小口小口地啄食起来。
动作很慢,却无比清晰。
“成了!”
莫日根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旱烟都掉在了地上,满脸激动,“三天三夜!它终于低头了!熬成了!这万鹰之神,彻底认你做主子了!”
陈平山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瞬间松懈,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海东青温顺进食,还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套,只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眼看神鹰彻底臣服,一人一老都以为万事大吉,大局已定。
就在这一瞬间。
唳!!!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鹰唳突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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