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给富大龙供完蔬菜就补了个觉，等天亮就去公社搭车去县城，转车去新城东山煤矿。
第二天一早，陈平山收拾妥当，揣好公社开的介绍信，又往空间内塞了几个白面馒头和几块干粮，便往公社客运站赶。
熊桂芬男人李富贵是新城东山煤矿的矿工。
新城东山煤矿坐落在新城县城正东方向，足足四十五公里远，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算不上近路。
好在国营煤矿有专属配套，每天早晚各一班往返县城与矿区的公共汽车，专拉矿工、家属和办事人员，不用像寻常人那样靠双脚赶路，这份便利，也是只有国家级重点矿厂才能享有的待遇。
约莫一个小时后，陈平山挤上了开往东山煤矿的班车。
车子一路颠簸，驶离县城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两旁的平原渐渐被连绵起伏的黑松林取代，风里慢慢有了浓重的煤尘味。
越往前行，路面上拉煤的解放牌重型卡车排成长龙，车轱辘碾过的地方，覆着厚厚的黑煤灰，连路边的野草都沾着墨色，一眼望去，全是重工业的气息。
等班车稳稳停在矿区大门口，陈平山一下车，瞬间被眼前这座庞然大物震得愣了神。
这东山煤矿，绝非地方小煤窑可比，它是直属煤炭工业部直管的国家统配重点煤矿，更是整个龙江省规模最大的煤矿。
矿区占地面积横跨三个乡镇，井下开采巷道绵延数十里，日产原煤量占了龙江省统配煤总量的近三成，无论是开采规模、产能产量，还是设备配置，在整个东北的煤炭行业里都名列前茅，是国家重点能源基地，地位举足轻重。
整个矿区庞大的像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型城市。
体系完备到极致，完全闭环运转，吃喝住行、生产生活几乎不需要外界支持。
矿区外围是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大门由厚重的铁门把守，旁边的保卫科旁还设着民兵岗亭，岗亭里的民兵端着步枪，站姿笔挺，核查身份比普通厂矿还要严格。
因为这里不仅是生产重地，更是国家重点能源单位，没有正规介绍信或矿区工作证，半步都别想踏入。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东山煤矿要是停工，全东北人民都得挨冻。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座大矿还配有专属的矿区民兵师，这是国营重点厂矿才有的配置。
民兵全由年轻力壮的矿工组成，平时下井生产，遇紧急情况便全员集结，荷枪实弹，负责矿区安保、战备执勤，甚至还配备了高射炮等重型装备，整齐陈列在矿区北侧的战备场地，平日里定期操练。
再往里走，矿区的规模感更加直观。
成片的红砖矿工宿舍楼一排接一排，从单身宿舍到家属院，能容纳上万名矿工及家属居住，墙面上刷着“安全生产、为国产煤”“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鲜红标语。
宿舍区与生产区严格分隔。
十几层楼高的煤仓、轰鸣作响的矿井提升机房、穿梭在轨道上的运煤小火车、堆积如山的原煤堆场，一眼望不到头。
作为龙江最大煤矿，其配套设施更是远超普通厂矿，除了常规的生活配套，规格直接提了一级。
矿区自有医院是地区级规模，除了内科、外科、骨科，还专门设有职业病科，针对矿工尘肺病诊疗，设备是煤炭部统一调配的顶配，医护人员骨干都是从大城市医学院调配而来，24小时轮班，应对井下工伤、突发疾病游刃有余。
矿工子弟学校从小学办到高中，解决了职工子女的教育难题；
专属职工食堂分普通工人食堂、干部食堂、井下工人特供食堂，井下作业的矿工能领到额外的粗粮细粮、肉蛋补贴，吃饱吃好才有体力下井；
澡堂是超大通间，24小时供应热水，井下上来的矿工浑身煤灰，冲个澡便能一身清爽；
矿区供销社、理发铺、照相馆、篮球场、电影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属的粮店、煤店，矿工们凭粮票、煤票、工业券就能领取生活物资，纯纯的铁饭碗。
这里的矿工全是国家正式编制，吃商品粮，领国家发放的工资和劳保福利，逢年过节发米面油、布匹煤炭，生病有公费医疗，子女上学有专属学校，在那个年代，是十里八乡人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单位，家里出一个煤矿工人，全家都跟着扬眉吐气。
陈平山叹了口气，难怪熊桂芬能被养的白白胖胖。
这东山煤矿真不是盖的！
不过，她这么久都没回靠山屯，说明事情远比想象中要糟糕。
陈平山隐隐约约感觉到熊桂芬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满是煤味的空气，把介绍信交给门口保卫科干事，这才进了矿区，然后一路问人，到了矿区医院。
陈平山到了门口的问询台，冲里头的小护士眨眨眼。
“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李富贵的病人？红旗公社李家屯的。”
那护士原本不耐烦，一看到陈平山板板正正脸，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李富贵？我查查。”
小护士翻了会儿登记簿，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登记表中找到李富贵的名字，皱着眉说道：
“嗯？同志，李富贵是你什么人？”
陈平山一愣神，略微思考便答道：
“嗯，算是我干爹。”
小护士眉头舒展开。
“在特护病房。”
陈平山看着小护士的表情不太对劲，但是也不好再问什么，就一路打听到了住院楼二楼。
他推开病房门，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面色憔悴的熊桂芬正守在病床边，身子几乎压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攥着李富贵的手。
床上的李富贵脑袋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脸色白的跟刮了大白一样，双目紧闭。
一瓶盐水顺着橡胶皮管，一滴滴的往他身体里挤。
陈平山的心脏猛的往下一沉，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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