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给王长贵塞了一条经济牌香烟。
“长贵叔,辛苦你了。工匠歇工的时候,你帮着招呼一下,茶水烟卷安排好,账我给你记着。”
王长贵本想推辞,但是一想到这属于施工材料、工作所需,也就接下来。
“哎!好嘞!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眼看辰时三刻一到,疯山爷沉声喝道:
“吉时已到!动土!”
鞭炮声一响,开工仪式就算正式启动了。
村民们早早挤在围观圈里,指指点点,羡慕得不行。
“我的妈呀,平山这是彻底站起来了吧?”
“你瞧那水泥、那红砖,真板正啊!”
“一天还请好几个工匠,那得花多少钱啊!”
陈平山没理会围观,走到地基边,拿起第一块青砖。
“动土!”
一声落,工匠们齐刷刷上手,铁锹落地、夯声咚咚,尘土飞起,整个工地一下热闹得像开了锅。
这边盖房正忙,那边杨玉莲也来了。
她挎着个篮子,里面是刚烧好的玉米粥、贴饼子,还有一搪瓷缸子的咸菜。
小脸红红的,步子走得急,一看就是特意跑过来的。
“平山,你忙了一早上,喝点热的。”
陈平山一看她额头上冒汗,声音轻了几分。
“你咋来了?裁缝铺不是一堆的活吗?”
自打陈平山和小妮穿上杨玉莲缝纫机踩出来的衣裳,就是活招牌,手艺好再加上收费公道,生意也逐渐好起来。
一天对付个一两元没什么问题,比下地挣工分要实惠。
“不着急这会儿,我一猜就知道你没空张罗饭,垫吧垫吧。对了,以后工人的饭怎么办?”
“哦,我让守根他娘来帮忙忙活忙活,钱粮我出。”
杨玉莲一听,脸上多了一丝落寞。
“哦……”
“玉莲姐,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没把你当自己人。你呢,裁缝铺那边忙,我也不忍心让你两头忙活,我心疼……要是有功夫,还不如伺候我上炕……”
杨玉莲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说啥呢?你要这么说我心里就好受点,晚上到家里吃饭,我下面给你吃……”
这话说得陈平山心里一荡,差点当场失态。
“嘿嘿,好……”
周围村民看着俩人说笑话,一个个窃窃私语。
“哎哟,娘和干爹,有点意思啊……”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儿嘛!”
“瞎说什么?人家就是关系近点,平山还是单身,我还准备把我远房外甥女介绍过来,直接住大瓦房!”
“想得美!”
工地这边热火朝天,小队里却乱了套。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全屯都知道陈平山要盖大瓦房,还给王长贵开了一天一块钱的工资。
这消息直接把屯里人震得找不着北。
“一天一块钱?看工地还管饭?平山这也太大方了吧!”
“王长贵这下赚翻了!当队长还能挣工资,全村找不出第二家!”
“我也想去给平山看场子!”
“想得美!那可是平山亲自点的人,还能轮得到你?”
天色擦黑,靠山屯的炊烟渐渐散了,工地的工匠们收拾好工具,三三两两扛着家伙什往家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陈平山大方,管饭管水,工钱给得也实在。
陈平山刚刚收拾完,准备歇一歇,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王长贵的嗓音。
“平山,睡了没?我来给你报账。”
陈平山拉开门,把人让进屋里,顺手点上一盏煤油灯。
王长贵进门就把怀里紧紧揣着的小本子掏了出来,本子是用旧作业本裁的,边角被他摸得发毛。
“平山,你瞅瞅,今天一天的活儿、料、花销,我全记在这儿了,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王长贵把本子递到陈平山面前,手指头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念,生怕自己说不清楚。
“今天动土奠基,瓦匠来了四个,木匠两个,小工六个,都是咱们屯里手艺最硬的。工钱我按你定的规矩来,这也是咱们公社的行价顶格了。
瓦匠一天八角五分,木匠一块一,小工六毛。
大伙儿都知道你讲究,不能赖账,全都记好账了,等完工一起结,谁也没提前伸手要。
中午管了一顿饱饭,玉米面贴饼子、玉米粥管够,还特意煮了十几个鸡蛋给手艺好的师傅补力气,师傅们吃着都竖大拇指,说你这东家敞亮!”
陈平山翻了翻本子,字迹歪歪扭扭,但账目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
“青砖今天用了三百二十块,水泥拆了两包,红瓦没动,松木方子用了四根,石灰砂石各用了小半车,我都盯着量,工匠们半点没浪费,更没人敢往家里顺。晚上我把木料砖瓦都归拢到一块儿,找了块旧帆布盖着,我回家前又绕了三圈,缝儿都没有。”
说到吃喝,王长贵挠了挠头,翻开下一页。
“粮食我从你家囤的玉米里拿的,够吃一天了。钱没花多少,就买了半斤酱油两毛钱,又给师傅们搭了点咸菜,我都记着呢。对了,我中午跟师傅们吃,晚上就不用了。”
陈平山合上本子,心里十分满意。
王长贵这人实在,办事牢靠,这点钱花得太值了。
“长贵叔,辛苦你了,账记得明明白白,我信你。”
王长贵被夸得不好意思,搓着手嘿嘿直笑,可没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为难。
“平山啊,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念叨念叨,今天下午屯里好几个人找我打听,问你这儿还缺不缺看料的、打杂的,都想过来挣这份现钱。”
陈平山挑了挑眉。
他不想用靠山屯的工人。
升米恩,斗米仇。
用谁不用谁都得罪人。
而且管的严人家有怨气,管的不严自己吃亏。
“都有谁?”
“还能有谁,李大嘴家的二小子,张二嫂家的男人,还有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听说一天能挣六毛到一块钱,还管两顿饭,眼睛都红了。”
王长贵压低声音。
“我都给挡回去了,说这活儿是你专门交代我的,旁人插不上手。可他们背地里嘀嘀咕咕,说我走了狗屎运,还说你有钱了就看不起乡里乡亲……”
说到这儿,王长贵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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