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黑山？还经济发展公司？”
陈平山撂完话就把缝纫机扛到门口。
缝纫机太大，自行车带不回去。
他嫌自行车驮着太颠，怕把新机子震坏，直接在供销社门口找了辆拉活的拖拉机。
“师傅，帮我把这台缝纫机拉到靠山屯，多少钱？”
开拖拉机的老把头一瞅是缝纫机，而且陈平山像是不差钱，便趁机敲竹杠。
“五块钱，给你稳稳当当送到家门口！”
“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两元！”
“不行不行，两元也太少了，你再加点。”
“老哥，你这是单位或者大队的拖拉机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烧你家的油，但是赚的钱却实实在在进了你的腰包，差不多得了啊？再给你加一元，三元！”
老把头摸摸下巴。
“三元五角！要是不合适你就找其他人，我这冒着风险呢！”
“得！三元五角就三元五角，你慢点开啊，颠坏了我你可得赔我！”
“得了！”
陈平山把缝纫机仔细捆在拖拉机拖斗里，垫上麻袋和稻草。
“师傅，你慢慢开，别颠着。红旗公社李家屯大队靠山屯，打听杨玉莲家，直接给她送过去就行。”
“行，那你跟着我？”
陈平山跨上自行车，一路轻快往回赶。
没过多久，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了靠山屯。
正好赶上傍晚放工，社员们扛着锄头、背着筐子往家走，一听见动静全都回头看。
“拖拉机？”
“还拉了个大箱子！是缝纫机吧？”
“谁家这么阔气啊，直接买缝纫机了？！”
乡亲们围在路边，眼都看直了。
不少小屁孩还跟在拖拉机后面猛嗅拖拉机的柴油味。
杨玉莲正牵着小妮往家走，看见拖拉机上那台锃亮崭新的缝纫机，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满脸都是羡慕。
“真好啊……啥时候我家也能有一台缝纫机就好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又暖又酸。
开拖拉机的老头探出头，往人群里一扫，高声问。
“姑娘，打听一下，杨玉莲家怎么走？”
杨玉莲一愣神，本能的说道：
“大爷，我就是杨玉莲。”
老头咧嘴一笑，指了指拖斗里的缝纫机。
“那正好！这台缝纫机，是一个叫陈平山的小伙子托我给你送过来的，你上来指路！”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杨玉莲身上。
杨玉莲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圈唰一下就红了。
小妮仰着小脸，拽着她的衣角。
“娘，是干爹买的！干爹给你买缝纫机啦！”
杨玉莲这才反应过来，拉了我一把小妮。
“瞎说什么呢！那是你干爹暂时放在咱们家的，将来留着娶媳妇呢！”
“才不是……”
周围一片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陈平山这时候才慢悠悠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过来。
“玉莲姐，愣着干啥？赶紧带路，别待会送错了门。”
陈平山把缝纫机稳稳当当安顿在杨玉莲屋里最亮堂的地方。
小妮趴在机台上，小手轻轻摸着转轮，嘴咧到合不拢。
杨玉莲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平山，这、这太贵重了，我哪能受得起……”
“哎呀，什么受得起受不起？你抓紧把缝纫机给摸透，回头开个裁缝铺。”
杨玉莲一听要开裁缝铺立马就慌了。
“啊？裁缝铺？我就会缝缝补补，做件简单衣裳，哪敢开什么裁缝铺啊。”
陈平山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像是拐卖妇女一样说道：
“玉莲姐，你手巧，整个靠山屯谁不知道？以前是没机子，只能凑合缝补。现在有了这台蝴蝶牌，你就能正儿八经做衣裳。”
他顿了顿，看杨玉莲有些松动，便加了把火。
“咱不开大铺子，就在家里开个小裁缝摊。谁家孩子要做新衣裳，谁家大人要添件褂子，谁家社员要补裤子，都来找你。你收点手工钱，再赚点布票，既能照顾小妮，又能挣点小钱比天天下地挣工分强？”
“你看看你手，都粗了……”
杨玉莲听得心怦怦跳，跃跃欲试，但是还有些顾虑。
“我怕做不好，人家笑话。”
陈平山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
“怕啥？有我给你兜底，明天我就去买点布，你拿我练手。头几件做不好，我不笑话你，乡亲们也知道你刚上手。等你做顺了，手艺练出来，到时候不是你求着人家，是人家求着你做衣裳。”
“你想想，以后小妮能天天穿新衣裳，你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咱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这双手，把日子过起来。”
杨玉莲眼圈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替她打算过，更没有人这么无条件相信她。
“好，我听你的，你说咋弄就咋弄！”
“这就对了。”
陈平山点点头。
“等过两天我去公社，再给你扯几尺的确良，弄点针线、顶针、粉饼、划粉。先给小妮做一身新衣裳，再给我做两件褂子，亮一亮手艺。”
他站起身，拍了拍缝纫机盖子。
“咱第一步，先把名声打出去。你手艺好，人实在，价钱公道，用不了多久，红旗公社都知道靠山屯有个手巧的杨玉莲。到时候，咱这小裁缝铺，就能稳稳当当做下去。”
杨玉莲看着眼前的缝纫机，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陈平山，有了底气。
她忽然觉得，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平山，晚上我把小妮哄睡了，去找你聊聊……”
“啊……好好好，别洗澡，我喜欢原味的……”
第二天一早，陈平山吃过早饭，推上自行车就往红旗公社赶。
到了供销社，他把开裁缝铺的针头线脑、粉饼划粉、各色针线、顶针、剪刀、软尺、捆衣的绳子都置办齐全。
另外，又买了几尺当下最俏的的确良白布、蓝布、灰布，给杨玉莲练手。
供销社的田晓霞见他一来就大包小包买布、买缝纫用品，便打趣道：
“哟，陈平山，不倒腾蔬菜了？改行开裁缝铺了？”
陈平山笑嘿嘿的解释道：
“我哪有那手艺，我干女儿家准备开裁缝铺，我帮着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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