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俩在乱石堆里互相撕咬、互相揭发,丑态毕露,往日的叔侄情瞬间成为笑话。
陈平山冷眼瞧着,脚下微微一松,将踩在赵老歪背上的力道撤去大半。
他刻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摆出一副冷眼旁观、厌弃至极的姿态。
“你们叔侄的烂事,自己清算,我不掺合。”
赵老歪得了喘息,又被揭了老底,满腔恨意瞬间全都倾泻在赵小虎身上。
他猛地翻身爬起,红着眼睛扑上去,一把揪住赵小虎的衣领,嘶吼道:
“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竟敢出卖我!”
赵小虎也疯了,手脚并用地乱蹬乱踹,抬手就往赵老歪脸上挠。
“是你逼我的!是你先见财起意!是你害死他爹的!你个老不死的,想拉着我一起死,我先弄死你!”
两人本就瘫在断崖边缘,此刻扭打在一起,手脚乱蹬,脚下的碎石本就松动,一折腾更是哗啦啦往下滚落。
这一幕,刚好被战场那边回过神的乡亲们看得一清二楚。
“快看!赵老歪和赵小虎打起来了!”
“疯了!都疯了!”
王守根、王长贵、杨玉莲,还有两边屯子的人,目光齐刷刷聚在断崖上,把这场狗咬狗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赵老歪掐着赵小虎脖子、狠狠往崖边推搡的刹那,赵小虎拼死反抗,猛地一顶,两人同时失去重心,脚下一滑。
“啊!”
两声惨叫同时炸开!
叔侄俩像捆在一起的破麻袋,顺着陡峭的乱石坡,直直往山崖下滚。
“不好!”
陈平山脸色骤变,当场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音里满是“情急”与“焦急”,半个字不多说,纵身就扑到崖边,作势要伸手去拉。
“救人!快救人!”
他吼得声嘶力竭,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陈平山二话不说,抓着崖壁上横生的枯藤,手脚并用,顺着陡峭的崖壁直接往下爬去,动作迅猛又果决,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不顾性命、仗义救人。
崖上众人全都看呆了。
“平山哥下去了!”
“太险了!那崖直上直下的!”
“赵老歪他俩都滚下去了,这……这可怎么救啊!”
“以德报怨,好人呐!”
杨玉莲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平山!”
山崖下半腰处,凸起一块平台。
赵老歪和赵小虎命大,没直接摔进万丈深渊,而是砸在了平台上,腿骨、肋骨断了好几根,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却再也爬不起来。
赵老歪歪在石头上,咳着血,眼神怨毒。
“小兔崽子……要不是你……咱俩能摔成这样……”
赵小虎疼得浑身抽搐,不甘示弱的骂道:
“老东西……你活该……”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一阵尘土。
陈平山稳稳落在平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两条奄奄一息的恶犬。
刚才那满脸焦急、急切救人的神情,此刻一丝不剩,只剩下一丝戏谑。
“陈平山……你……你想干什么……”
赵老歪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往后缩。
陈平山没说话,缓缓弯腰,搬起平台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石头沉重,他却双手托起,稳如泰山。
“你们欠我爹的命,今天,该还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人间生死判官的寒意。
陈平山眼神一凝,双臂发力,青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了下去!
两声闷哼戛然而止。
赵老歪、赵小虎,当场气绝。
陈平山面无表情,抬手将两人的尸体轻轻一推。
尸体顺着平台边缘,径直坠入崖底云雾深处,尸骨无存。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屑,确认没有任何拉扯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血迹,这才抓着枯藤,重新攀爬回崖顶。
刚一露头,王守根等人立刻伸手,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来。
“平山哥!怎么样?人呢?救上来没?”
陈平山站直身体,满脸疲惫,又带着浓浓的惋惜与自责,一拳砸在石头上,声音沙哑低吼道:
“没拉住!他俩在崖下平台摔断了腿,我刚下去,两人慌不择路,又滚下深渊了!是他们自己内讧互殴,失足坠崖,与旁人无关!”
一句话,天衣无缝。
所有人亲眼看见:
赵老歪叔侄自己打架、自己滚崖;
陈平山不顾一切下去救人;
最终两人失足坠亡。
没有凶手,没有凶器,没有恩怨。
只有一场贪心不足、内讧互殴、失足坠崖的意外。
前山屯的人吓得面无血色,哪里还敢有半分怨言?
赵老歪、赵小虎本就是恶霸,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只是立场问题,他们才站到一起。
王长贵颤声宽慰道:
“平山,这……这可不怪你啊,是他们自己作的!”
杨玉莲冲上来,紧紧扶住他,眼泪直流。
“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平山探头看了看山崖底,嘴角浮现出一丝察觉不到的笑意。
大仇得报。
还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证据。
疯山爷抱着那二百块赌金,面色凝重的走到陈平山面前,递过去。
“平山呐,赌局作数,赵老歪输了,这钱是你的。”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沓票子上。
这可是二百块,在八零年的山里,是实打实的巨款。
陈平山伸手接过,指尖一掂,随意捏在手里。
赵老歪叔侄已死,前山屯的人个个面如死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没了主心骨,这群平日里仗势欺人的狗腿子,此刻就是一盘散沙,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陈平山目光扫过众人。
“赌约虽然是我跟赵老歪定下的,他输了,这钱我收下。但这钱,不是我陈平山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靠山屯拿命拼来的。”
他当场抽出五十块,塞到王长贵手里。
“长贵叔,这五十块,你拿去买半扇猪肉,再打几斤烧酒。今天晚上,全屯聚餐,受伤的乡亲多吃多占,好好补一补。”
五十块!
足够买半扇大肥猪,够全屯老少吃两顿饱肉。
王长贵捧着钱,手都在抖。
“平山,你……你这是……”
“别说了,从现在开始,我们靠山屯上下一条心!”
这话一出,靠山屯的乡亲们瞬间红了眼眶。
“平山仁义!”
“跟着平山,咱们靠山屯有盼头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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