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歪叼着旱烟，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咔咔响。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陈平山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陈平山那小子油滑而且有枪，公社王主任据说跟他还有关系，咱们无论是硬抢还是举报都占不着便宜，那就绕着来。前山屯咱叔侄能喊拢二十多个壮劳力，靠山屯就几个老弱妇孺，咱堵着山口折腾，见着靠山屯的人就抢，抢不着猎物就抢柴火，敢反抗就给我揍！”
赵小虎眼睛瞪圆，一拍大腿。
“然后呢？”
“然后？然后陈平山那小子能坐得住？年轻人嘛，没点火气能叫年轻人？而且这小子年纪轻轻赚了这么多钱，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能看着不管？”
赵小虎再次猛拍大腿。
“妙啊！咱就把他们往死里逼，逼得靠山屯人没法过，陈平山那小子护着杨玉莲，还认了干闺女，他能坐视不管？等他跳出来，咱就仗着人多，把他摁在地上摩擦，逼他交出那野青菜的路子！”
“也别急着动手。”
赵老歪眯眼，烟锅子往地上点了点。
“先挑软的捏，别一上来就动刀子，闹出人命咱得偿命。就抢点零碎，让他们知道前山屯不好惹，天天去山口堵着，耗也把他们耗急了。等陈平山憋不住，主动找上门，咱再围堵他，到时候连他带那菜路子，全归咱！”
叔侄俩合计妥当，当天下午就喊了前山屯的几个光棍汉，扛着木棍、背着猎叉，蹲在望山口。
没等多久，就见两个靠山屯的老汉背着半篓子柴火，慢悠悠往山下走。
“站住！”
赵小虎嗷一嗓子冲出去，一把薅住其中一个老汉的柴火背篓。
“这柴火归前山屯了，识相的赶紧滚！”
老汉吓了一跳，赶紧赔笑道：
“小虎啊，咱们两个屯子挨着，都是老熟人……”
“熟个屁！”
赵小虎一甩胳膊，把柴火篓子掀在地上，干柴散了一地。
旁边的壮汉也上来推搡老汉，嘴里骂骂咧咧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咯，从现在开始大黑山的东西都归前山屯，你们靠山屯的人少往这凑！”
两个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却架不住人多，只能捡了几根散落的柴火，一瘸一拐往回走。
刚到屯口，又撞见前山屯的人抢了靠山屯猎户刘老根刚打到的山鸡，刘老根想理论，被踹了一脚，蹲在地上直哼哼。
接连几天，靠山屯去山里的人没少受气。
上山摸林蛙的被抢了篓子，去溪边摸鱼的被掀了鱼筐，就连割猪草的小孩，都被前山屯的人扇巴掌。
就算是靠山屯的狗路过,都得挨一脚。
屯子里的人怨声载道，不敢进山，可还是没人撑头，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陈平山的院子。
而陈平山把前山屯的挑衅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照例还是喂喂紫貂，把小院子收拾收拾。
这天，他背上56半，揣上竹篓、拎着铁钩，直接进山。
农历二月底，山上的雪全化了，溪流也涨水。
在山脚下过冬的林蛙开始沿着山溪往山顶上奔。
陈平山此次进山的目的就是抓林蛙。
这东西在东北山里是个宝。
南有燕窝，北有林蛙，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林蛙分公母，公的个头小、身形利落，山里人叫公狗子，肉嫩味鲜，适合炖菜解馋；
母的肚大腰圆，肚皮泛着淡黄，带着细碎豹纹，被称作母豹子，肚子里藏着的雪蛤油更是软黄金，是雌蛙的输卵管，富含180种氨基酸与胶原蛋白，滋阴补身、润肺强精，过去是宫廷贡品，如今在黑市上价比黄金。
抓林蛙有讲究，要扒小溪石缝、浅水湾，林蛙喜温湿，昼伏夜出，白天就缩在光滑的青石下、水草根里。
陈平山轻手轻脚，弯腰用铁钩慢慢掀开石板，动作稳准轻，怕惊跑了藏在底下的蛙。
一看见林蛙露头，他手指一扣，掌心一拢，稳稳按住蛙身，公狗子随手丢进篓侧小格，母豹子则小心放进篓底软垫，生怕碰坏了肚子里的油。
不到半天，竹篓就沉甸甸的，三十几只母豹子膘肥体壮，公狗子也有四十来只，够给杨玉莲补身子，也能留几只晒油换钱。
陈平山背着56半，出王山口的时候，赵小虎等人愣是没敢上前拦。
“呸！陈平山，老子让你再嘚瑟两天，到时候把你当狗操！”
满载而归的陈平山哼着小调下山，刚走到屯口，就被几个探头探脑的婶子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往杨玉莲家拉。
“平山，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玉莲家都聚满了人，全是受了前山屯气的！”
陈平山本想拒绝，但是想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把背篓放进院子，然后就直奔杨玉莲的家。
屋里挤得满满当当，张婶眼眶通红，野菜篓还扔在墙角，碾得稀烂；
刘老根捂着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只山鸡早被抢得没影；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缩在娘怀里抽噎，割猪草的篮子被踩得变形。
生产队长王长贵也挤在人群里，脸色铁青，搓着手唉声叹气，
见陈平山进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痛骂前山屯。
“平山啊，你可回来了！前山屯的人不是人啊，堵着山口抢东西，见啥抢啥，敢反抗就打！”
“我家老头子上山捡柴火，被他们推得摔了坡，腿都肿了！”
“他们说这山是前山屯的，咱靠山屯的人连进山的资格都没有，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王长锁家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你也就敢逞一时之能，管不了屯里人的死活……”
杨玉莲抱着小妮站在一旁，眼圈泛红，轻轻拉了拉陈平山的衣角。
“平山，这几天他们天天来闹，大家都不敢进山了，再这么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小妮也怯生生地喊道：
“干爹，他们坏，娘今天上山准备挖野菜，也被推了个屁股蹲，娘还不让我说……”
陈平山攥紧拳头，看着杨玉莲，急切的问道：
“真的？”
杨玉莲立马把小妮拉到怀里，说道：
“没事，就摔了一下。”
陈平山冲杨玉莲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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