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挤在看热闹人群的陈平山眼里。
他把拳头攥的咔咔响,指节发白。
上一世的惨状在脑海里翻涌,这一世眼睁睁看着她们娘俩被如此羞辱、欺凌、霸占家产。
陈平山胸口火辣辣的。
不能冲动。
一冲动,就毁了杨玉莲的名声,坐实她勾男人的事儿。
可周围那些吃人血馒头的老百姓一个个对杨玉莲指指点点。
男人都想占点嘴上便宜,女人都嫉妒她的美貌。
脏话闲话像是大山一样压到杨玉莲的身上。
杨玉莲心里发寒,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背过去。
陈平山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杨玉莲就像是疯了一样。
“闭嘴!都给老娘闭嘴!”
“你们一个个嚼舌根子的死婆娘,都给老娘闭嘴!”
“都是女人,不互相帮助也就算了,还在这落井下石!”
“还有你们这群满嘴喷粪的臭男人,老娘就算是守一辈子的寡也不会便宜你们!回去舔你们女人的臭沟子!”
说完她又转头瞪着王长锁。
“王长锁,你这个瘪犊子玩意有本事就打死我!要是打不死我,老娘成天跟在你宝贝儿子的后面,送它下去做鬼!”
王长锁立马急了,指着杨玉莲的鼻子,破口大骂。
“杨玉莲,你他妈敢!”
“呵呵,我死都不怕,有什么不敢?”
王长锁看着杨玉莲猩红的眼睛,语气软下来。
“行,我不逼你,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到时候我亲自送你们娘俩回娘家!”
王长锁夫妻俩说完就甩手走了。
陈平山心里像是装了个秤砣,回到院子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他进入空间,用瓷瓶装了五滴灵泉水,然后又杀了一只兔子,剥皮提溜在手上出了门。
杨玉莲屋里没点煤油灯,小妮早已哭累了,蜷缩在被窝里睡得不安稳,小眉头还紧紧皱着。
她坐在炕沿上,一动也不动,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脸的麻木和绝望。
白天王长锁夫妻俩的辱骂、羞辱、威胁,一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翻来覆去地割。
守寡这么多年,她咬着牙撑,脏水往肚子里咽,就是为了把小妮拉扯大。
可现在,婆家要抢房子,要把她们娘俩赶出门,屯里人看热闹、嚼舌根,连个帮她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回娘家?
杨玉莲苦笑着摇摇头。
娘家还有个哥哥、有个弟弟,又都娶了媳妇,早就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杨玉莲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从炕柜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指尖抖得厉害。
里面是攒了很久的耗子药,灰白色的粉末,看着人畜无害,却能解百愁。
她把纸包轻轻放在炕桌上,眼泪终于又忍不住下掉。
她看着熟睡的小妮,心如刀绞。
她走了,小妮怎么办?
可不走,迟早也是被人欺负死、逼死。
不如,一起走算了!
杨玉莲下定决心,倒了一碗水。
就在她万念俱灰、伸手去碰那包耗子药的时候。
嘎吱~
一声极轻的推门声传来。
杨玉莲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个雄壮的男人,手里提溜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兔子。
是陈平山!
陈平山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炕桌上那包刺眼的耗子药上,脸瞬间就沉下来。
他一句话没说,快步上前,伸手就把那包耗子药抓到手上,走到外屋灶台前。
杨玉莲跟在他身后。
“平山?”
陈平山蹲在灶门前,点了一把柴扔到灶洞里。
“杨玉莲,把兔子做了,吃饱了再上路。”
杨玉莲这才回过神,眼泪瞬间决堤,捂着嘴死死压抑着哭声,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平山,我……”
“先做饭。”
陈平山亲自上手,约莫半个小时,锅里飘来一阵红烧兔子的香味。
小妮似乎也闻到味道,揉着红肿的大眼睛,站在东屋门口。
他看到陈平山,惊喜的喊道:
“平山叔!”
“小妮,过来吃饭!”
陈平山把锅边上贴的玉米面饼子抠下来,又将兔子肉盛到粗瓷盘里。
小妮坐在桌边,乖巧的捧着兔子腿吃起来。
而杨玉莲却还是提不起劲儿,好像心血都熬干了。
陈平山把瓷瓶掏出来,递到杨玉莲的面前。
“喝了!”
“平山,这是?”
“耗子药!喝吧!”
杨玉莲拿起瓷瓶刮进嘴里。
瞬间,一股暖流从肚子里晕开,原来冰冷的四肢像是过了电一样,暖暖呼呼。
“这是我从山里找到的神仙水,灵丹妙药,喝了就有劲儿!先吃饭,天大的事儿吃完饭再说。”
杨玉莲心不慌了,捧着碗吃了一大碗兔子肉。
等到三人吃完,陈平山从兜里掏出沙半鸡羽毛做的毽子,递给小妮。
“小妮,漂亮不?”
小妮红肿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爹走的早,没人给她做小玩具。
“平山叔,这是给我的吗?”
“嗯啊,去院子里玩吧!”
“谢谢平山叔!”
小妮滑下凳子,抓着毽子就跑进院子,玩起来。
陈平山看着杨玉莲,把兜里的耗子药拍到桌上。
“好了,吃也吃饱了,该吃药了。”
杨玉莲表情一怔。
“平山,我……”
“你不是想吃耗子药吗?吃吧,吃完了我跟小妮挖个坑给你埋了,从此小妮就无父无母,被王长锁卖给老光棍、酒蒙子!”
杨玉莲鼻子一酸,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呜呜呜!陈平山!你以为我想死啊?你以为我舍得小妮吗?要不是有小妮,我早就吃药了!”
“可是活着有什么意思?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可是一年到头,啥也不剩。每天还得提心吊胆,怕王长锁来抢房子、来欺负我娘俩。”
“陈平山,刚刚要不是你来得巧,这包耗子药我跟小妮一人一半!”
陈平山听的心里直发酸。
他是被陈猎子捡来的,虽然陈猎子把他当亲儿子待,但是多少还是羡慕别人有爹有娘。
个中心酸,他心里门儿清。
杨玉莲独自一人、顶着压力和流言蜚语,把小妮养到五岁,比那些死了男人就一走了之的女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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