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承力框架完成闭合后，周莹莹没有急着安装推进舱。
她松开固定架上的锁扣，让卢宇飞托住底部圆环，自己把三组测量探头贴到箭体中段。
电脑很快弹出结构模型，代表轴线的绿线从箭体中央穿过。
两侧承力组件各自出现一组数字，其中两项接近允许上限。
周莹莹取下护目镜，把脸凑近接口检查了一番，随后用夹具卡住中段构件，手腕分成几次转动，每次只调整很小的距离。
“下面这个圆环再往左边转一点，等三条定位线重新对齐，你就扶着它不要动。”
卢宇飞改变支撑位置，按照她给出的方向调整圆环。
三组测量探头同步更新数据，原本偏向一侧的箭体轴线逐步回到中央位置。
周莹莹拿起扭矩工具，对中段的四处连接点重新进行锁定。
每完成一处，她都会停下来检查受力分布，确认相邻构件没有被带动，才处理下一个位置。
倒计时还剩十八分钟，何迥站在工作台外，几次想要提醒时间，看到两人正在校准承力结构，只能把话筒收回胸前。
大蜜蜜组的粉色模型已经送上发射架。
工作人员检查完点火线路，刘艺馨守在观察区，目光却始终越过场地，落在周莹莹的工作台上。
周莹莹完成最后一处锁定，把三只探头换到箭体顶部。
电脑重新扫描了整个框架，绿线笔直贯穿各层舱位，重心位置停在图纸标注区域内。
她拿起图纸比对一遍，又把测量设备递给卢宇飞。
“框架已经装好了，你帮我检查一次，免得我刚才漏掉哪个地方。”
卢宇飞接过设备，先测量箭体总长，又检查各组连接件之间的距离。
他原本只准备确认几个关键位置，第一组数据出现以后，他把图纸整个铺开了。
箭体总长与设计值相差不到测量设备的最小刻度，一级推进舱和控制舱之间的距离完全一致。
几处斜向连接结构最容易产生装配误差，实际数值依然落在图纸中线附近。
卢宇飞换用另一套测量工具，从三个方向重复检测。
主承力框架被固定在旋转底座上，每转过一个角度，电脑便生成一组新的结构数据。
十多组数据排在屏幕右侧，没有任何一项越过允许范围。
其中偏差最大的一处，也只占图纸上限的十二分之一。
节目组工程师拿着记录板站到旁边，看到结果以后，重新检查了测量设备的校准标签。
“这套设备今天早上做过校准，目前仍在有效检测时间以内，读数应该没有问题。”
卢宇飞摘下护目镜，双手撑着工作台的边缘。
他盯着电脑上的结构模型，许久没有移动位置。
何迥等待片刻，把话筒递到警戒线附近。
“宇飞老师，这次检查需要修改哪些地方，莹莹还有时间继续调整吗？”
卢宇飞把其中一组数据放大，又调出原始设计图进行重叠。
两条结构线落在同一位置，只有放大多次以后，才能看到边缘处的少量偏差。
“目前不需要进行任何修改，这套框架的实际数值与设计图几乎完全一致。”
何迥朝儿童工作台看了一眼，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的意思是，莹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完成了一次合格的精密装配？”
卢宇飞把测量探头逐个关闭，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用合格来形容并不准确。换成拥有成熟经验的装配人员，在这套设备和时间限制下，也很难把误差控制到这个范围。”
“她没有按照设备给出的数据反复试错，每次调整以前，她已经知道构件应该移动多少距离。”
卢宇飞翻开自己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周莹莹此前完成的每一步操作。
安装顺序，工具扭矩，接口方向以及校准结果，全都与图纸要求对应。
他最初认为周莹莹的优势来自周禹提前准备的设计。
孩子记住了图纸内容，再按照固定顺序完成安装，这种可能仍旧足以让人惊叹，却能找到合理来源。
眼前的校准结果推翻了这个判断。
图纸不会替她控制工具，也无法让不同构件自行对准轴线。
每一次停止，每一次修正，都来自她对结构受力和装配误差的判断。
她掌握的知识没有停留在电脑屏幕里。
那双套着儿童手套的小手，能够把图纸上的复杂结构原样搬进现实。
直播画面保留着电脑数据和工作台全景，弹幕从屏幕上方成片掠过。
【宇飞老师为什么不讲话了，这组数值到底有多夸张？】
【他刚才检查了这么久，最后连一处需要调整的地方都没找到？】
【画图还能解释成爸爸提前教过，现场装成这样总不能提前替她完成吧。】
【我家孩子五岁还在把积木往嘴里放，她已经开始控制航天构件的装配误差了。】
导演没有让导播切走镜头。
卢宇飞站在儿童工作台前沉默的画面，比任何主持人的解释都更有分量。
周莹莹没觉得校准结果值得停留。
她把测量探头收进盒子，又将主承力框架转到安装角度。
“框架没有问题，我们要装发动机了，装完还得接控制器，时间已经不多了。”
卢宇飞收好测量工具，再次坐回那张儿童矮凳上。
“后面的安装步骤由你安排，我会按照要求固定箭体。”
周莹莹走到第二只金属箱旁边，在几件圆筒结构之间翻找。
她拿出此前被刘艺馨称作小保温杯的部件，抱在怀里走回工作台。
圆筒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外壳留着拆卸的痕迹，底部喷口也没有模型发动机常见的厂商标记。
刘艺馨隔着警戒线认出了它，拉住大蜜蜜的衣袖。
“妈妈，她真的要把那个小保温杯装进火箭里面，那个东西看起来比我们的发动机还小。”
大蜜蜜没有接这句评价，只让女儿继续留在安全区域。
卢宇飞戴上新的无尘手套，接过圆筒时，双手托住了上下两端。
他此前检查过喷口涂层，却没有确认它在整枚火箭中的具体用途。
“这个部件准备安装在哪个舱位，难道它属于姿态调整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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