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娜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又不是没穿。你转过来吧。”
齐东没转。
他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然后田思娜的脚步声从衣柜那边慢慢移过来,停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齐东,你今天看见老周了吗?”
她也下意识的询问。
没想到田思娜也开始询问老周的消息。
这让齐东到了嘴边打算问出来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
“没有。”
他的嗓子有些发紧。
“昨晚他没回来。嫂子刚刚也问我了。”
田思娜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
“他昨天从厂里离开以后,就没来找过我。我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家,也不在办公室。”
齐东这才转过身。
田思娜已经穿好了那件碎花衬衫,头发还散着,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几分,嘴唇上涂的那点口红已经掉了大半,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好的憔悴。
她站在晨光与阴影交错的地方,看起来忽然没那么锋利了,甚至有些脆弱。
“你怕他出事?”
齐东下意识询问。
“我怕他干的事出事。”
田思娜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清醒的恐惧。
“他最近总接电话,一接就是半夜。有几回我醒过来,听见他在客厅里跟人压着嗓子说话。那语气,不是在谈厂里的事。”
齐东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想问问田思娜有没有听到更具体的内容,又觉得她知道的未必比他多。
周建国这个人,向来把最关键的事都攥在自己手里,对人只说三分话。
“嫂子在家,你等会儿见了她,别露太多。”
齐东低声说。
“我先去厂里,有消息再告诉你。”
田思娜点点头,垂下眼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的边。
齐东朝田思娜点了下头,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正要把门拉开。
就在这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林晚棠短促的惊呼,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齐东后脑。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开门冲了出去。
只见厨房门口,林晚棠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扶旁边的矮柜。
铝锅翻倒在灶台边,半锅热水泼了一地,白汽腾腾地往上冒。
她穿着的那条深灰色长裤从膝盖以下全湿了,几缕头发散下来贴在颊边,整个人像刚从热水汽里捞出来。
齐东两步跨过去,蹲下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惊的,微微发颤。他顾不得去管地上那滩还在冒热气的水,只急声问。
“嫂子,摔着哪儿了?有没有烫着?”
林晚棠咬着下唇,眼眶泛红,眉头紧紧蹙着,像是疼得厉害,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狈弄得有些难堪。
她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齐东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刚才洗衣服时池子里漫出的水,顺着卫生间门槛流到了厨房门口,她端锅出来时正踩在那滩水上。
地面是水泥的,沾了水跟泼了油似的,这一跤摔得不轻。
齐东心里像被人狠狠剜了一下,那愧疚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连喘气都发闷。
他忙不迭地把她扶稳,拿袖子去擦她额头溅上的水珠,嘴里下意识说。
“是我不好,嫂子,是我洗衣服把水溅出来,都是我不小心……”
“不怪你。”
林晚棠终于出声,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我没看脚下。”
齐东见她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背过身去,半蹲下来。
“嫂子,我背你回屋,地上凉,不能这么坐着。”
林晚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样直接。
她望了一眼次卧和书房的门,像是怕被人听见,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不用,我缓缓就能站起来……”
“不行,水还烫着,你裤子都湿透了。”
齐东的语气难得强硬,他半侧过身子,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臂弯。
林晚棠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把一只胳膊搭到了他肩上。
齐东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从她膝弯下穿过,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林晚棠很轻,比齐东想象中还要轻些。
她的手臂环在他颈间,温热的呼吸就贴在他耳后,潮湿的刘海偶尔擦过他耳廓,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梁骨窜下去。
他感到她的身子在自己背上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该收紧。
她的心口就贴着他后背上,那一下一下轻微的跳动,隔着两层薄衣,清晰得让齐东后颈发麻。
他背着她穿过走廊,肩背上的热度和重量都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甚至能感到她湿透的裤脚贴在自己小臂上,凉津津的,和她颈间散出的温热形成一种奇异而暧昧的对比。
到了主卧,齐东慢慢把她放到床边坐好,自己半跪下来,抬头看她。
林晚棠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她偏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攥着床单,像在极力稳着什么。
“我真没事,你出去吧,我换身衣裳就好。”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发颤的尾音。
齐东没动。
他看见她脚踝外侧已经红了一小片,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转身想去拧条冷水毛巾,目光却先一步扫到了床头柜里滑出来的一角衣物。
那是件月白色的棉布贴身小衣,半叠着,从没关严的抽屉缝里露出半截,细细的带子搭在抽屉边沿,像一弯从梦里漏出来的月光。
林晚棠显然也看见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伸手把抽屉“啪”地一下合上,动作快得带倒了一小瓶雪花膏,瓶子滚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整个人又羞又慌,嘴唇咬得发白,只背对着齐东,整张脸都埋在了阴影里。
齐东慌忙别开眼,耳根烫得厉害。他喉咙发干,像是突然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我……我去拿条毛巾,你脚踝冷敷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差点撞上门框。
身后没有一点声音,静得他以为林晚棠是不是哭了。
他不敢回头,直直钻进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又把一条干净毛巾浸透了,拧得半干。
他正要往回走,抬头却见秦幼宁从书房里出来,正堵在走廊中间,倚着墙看他,嘴角噙着一丝辨不明意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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