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的脸色瞬间变了好几个度。
他攥着手里那件湿衬衫,指节发白,耳朵烫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飞快地往主卧方向扫了一眼,压着嗓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你……别胡说。”
“我胡说?”
秦幼宁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站,仰起脸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促狭和兴味。
“你跟你对象同一个房间住着,怎么还需要自己大清早出来洗衣服!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你们房间里有什么规矩啊?”
齐东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一把捂住秦幼宁的嘴,把她往后推了一步,手心贴着她的唇瓣,她的呼吸热乎乎地打在他的掌心里,整张脸都被他罩着,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睁得圆圆的,里面全是笑。
“你小声点!”
齐东压着声音,又急又慌。
“我……我对象最近不方便。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秦幼宁没挣扎,就那么被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
齐东的手掌心里全是她的鼻息,又热又痒,他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走廊墙壁。
秦幼宁抹了抹被捂出一圈红印的嘴,抬着下巴看他,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齐东,你还说你们没古怪?你天天接触女人,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反应?”
她说完就拉开门回了书房。
齐东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手里那条湿衬衫被他攥出水来,滴在脚背上,冰凉冰凉。
他回过头,看向主卧那扇紧闭的门。门里没有一点动静,像是一切都还沉在黎明的深睡里。
齐东却有种错觉,觉得那扇门随时会打开,林晚棠会站在门口,用那种平静的、什么都明白的眼神看着他。
他狠狠喘了口气,转身回了次卧,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背靠着门板,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仰起脸,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闭上了眼睛。
齐东在次卧门后坐了很久。
一直到门外渐渐有了动静。
先是书房门开合的轻响,接着是拖鞋踩在过道上的细碎啪嗒声,卫生间的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
秦幼宁大概在洗漱了。
齐东依旧没动。
他将头埋下去,双手捂住脸,掌根抵在眼皮上,眼前黑成一片。
他不想承认自己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有多狼狈,更不想承认那个梦至今还残留在他身体里,像一根被火烧过的细铁丝,怎么也抽不出去。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半扇。
外面的天光已经亮透了,楼下的梧桐树在晨风里翻出一片片灰绿色的叶子,远处厂区的烟囱正冒出第一缕淡白色的烟。
他换了干净的背心长裤,把昨晚那件被汗浸湿的衬衫卷起来塞进洗衣盆里,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厨房打算烧点热水。
炉子还没点着,林晚棠就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头发没扎,只在耳后用两枚小黑夹别着。
晨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还没完全睡醒的眼角照出一层薄薄的红。
她看见齐东蹲在灶台前拨弄煤炉,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的声音轻而软,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沙哑,不似平日里那般利落干脆,倒像一层薄纱,从齐东耳朵边轻轻拂过去。
齐东没敢回头看她,只把手里的火钳往炉膛里送了送。
“睡不着,就起来了。”
林晚棠没再问,走过来弯下腰,把铝锅搁在灶眼上。
她弯腰时衬衫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腰背皮肤,被衣摆遮得若隐若现。
齐东的目光在那上面极快地掠了一下,随即像被烫了一样收回去,转向窗外。
“昨晚没睡好?”
林晚棠直起身,从碗柜里拿出几颗鸡蛋,动作熟练地在碗沿上磕开,蛋液落进瓷碗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没看齐东,语气平常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点热。”
齐东站起来,假装去洗手。
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把他最后那点昏沉的睡意也激散了。
他偷偷看了林晚棠一眼,她正低头打着蛋液,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着。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被人攥着一块湿抹布,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嫂子。”
他叫了一声。
“嗯?”
林晚棠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齐东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最终只说了句。
“我来帮你吧。”
林晚棠笑了一下,没拒绝,把一碗搅好的蛋液递给他。
“那你把这个倒进锅里,用筷子慢慢划,别让它们结成大块。”
齐东接过碗,两人面对面站在灶台前,中间隔着微微升起的热气。
他的手腕一倾,蛋液滑入油锅,发出滋啦一声,金黄色在锅底迅速铺开。
林晚棠探身过来,用筷子在锅里轻轻拨了几下,她的肩膀擦过齐东的胸口,若即若离地碰了一下,又移开。
齐东闻到那股极淡的皂香,混着煤炉里柴火的气味,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后颈轻轻捋了一下。
这顿早饭吃得格外安静。
林晚棠心情似乎比往日都要好上几分。
她替齐东盛了粥,又往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多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动作自然随意。
齐东埋头吃粥,只觉得那碗粥烫得他喉咙发紧。
秦幼宁从书房出来得稍晚一些
。她换了件深色的背带裙,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精神极好,脸上那种惯常的机灵劲儿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生动。
她在齐东旁边坐下来,也不说话,只端着碗喝粥,目光却时不时地往他脸上飘一下,像在欣赏他昨晚和今早那些狼狈留下的余韵。
齐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扒完碗里的粥就站起来。
“我先去厂里了。”
林晚棠抬眼看他,唇角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路上慢点。”
秦幼宁放下碗,忽然开口。
“中午我去找你。”
她的语气轻快自然,像是说给林晚棠听的,也像是说给齐东听的。
齐东低着头穿鞋,没看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门就出去了。
走出家属楼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甜,鸟叫和远处锅炉房的嗡嗡声搅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的样子。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楼,而是先去了三车间。
车间里还没什么工人在,光线从高窗斜射下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像无数细小的金屑在飘。
那台数控线切割机床依旧蹲在角落,检修面板半开着。
齐东蹲下来,把昨晚从秦幼宁那里听来的建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本子上补写了几个数据。
他忙了大半个上午,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从车间出来往办公楼走。刚上了二楼,就看见秦幼宁坐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条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包,两条腿并着,脚尖有节奏地轻轻点地。
她看见齐东,眯了眯眼睛,抬手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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