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坐在沙发上，手里剩下的那点西瓜举了半天，始终没往嘴边送。
秦幼宁就坐在他斜对面，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扶手，小口小口地咬着瓜，红色的瓜汁沾在她淡粉色的指尖上，她时不时用舌头轻轻舔一下，浑然不觉这个动作有多招人。
她的目光没有看齐东，但齐东知道她在注意自己。
林晚棠坐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眼皮微微垂着。
她吃瓜的动作很秀气，用牙尖叼着瓜肉，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梧桐叶在夜风里哗哗的响动，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的声响。
齐东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满脑子都是秦幼宁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那些话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这姑娘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浑身发毛。
齐东心里很清楚，周建国和田思娜那点破事如果被曝光出来，自己这个打掩护的人就是一个从犯。
到时候林晚棠会怎么想？她会觉得齐东从头到尾都在替老周打掩护，所有的好都是虚情假意，所有的照顾都是利益交换。
那是齐东最害怕的结果。
他不仅仅是畏惧林晚棠背后的权势，其实内心里还是觉得，自己不想在林晚棠的面前变得不堪。
就在他出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
“齐东。”
林晚棠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温和，像窗外的夜风一样，把客厅里的沉默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脸色看着不太好。”
齐东回过神，扯了扯嘴角。
“可能是吧！平日里只是处理了一些文书的工作，今天车间里待了一天，有点不适应！”
他说完这话，秦幼宁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里藏着的东西，齐东读不懂。
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穿，只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个人有趣。
“对了姐，我明天的行程有变动。”
秦幼宁忽然转向林晚棠，语气自然得像是刚才那个逼问齐东的人完全不存在。
“我上午得去一趟江北市图书馆，有几本冲压模具方面的书想借！中午去厂里找齐东，下午我再回来。”
毕竟她之前就说了留下来帮齐东处理好了再离开。
回头要去找齐东这个要求也说得过去。
但是齐东现在有些害怕和这个姑娘单独相处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人的面前，没有丝毫的秘密！
而一旁的林晚棠闻言直接点了点头。
“中午厂里食堂没什么好吃的，要不我给你做点带过去？”
“不用不用，我跟齐东随便吃点就行。”
秦幼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终于正大光明地看向齐东。
齐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能低头继续啃瓜。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秦幼宁先回书房了。
她走过齐东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齐东耳畔。
“齐东，有些事你不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不管你到底在做什么，最好早点悬崖勒马！”
说完她就直起身，端着搪瓷杯走进了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厅里只剩齐东和林晚棠两个人了。
林晚棠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杂志摊在膝头，但她没有在看。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切成小块的西瓜上。
齐东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发现林晚棠已经走到阳台边，背对着他，正在收晾衣绳上的衣服。
夜风吹得她的衬衫下摆轻轻飘动，衣架互相碰撞发出细小的咔嗒声。
她踮着脚去够最上面那根绳上挂着的一件白衬衫，衬衫没有夹稳，被风一吹，从衣架上滑脱，飘了下来。
齐东两步跨过去，伸手在空中一捞，正好接住了那件衬衫。
他的手指掠过林晚棠抬起来的那只胳膊，擦过她的腕骨。
她踮着脚，重心不太稳，在他靠近的那一瞬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齐东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她的腰。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林晚棠的腰被他扶着，身体微微侧倾，手还伸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收衣服的姿势。
齐东的手掌贴着她腰侧，隔着薄薄的月白衬衫，能清楚地感觉到布料下那截纤细而温热的腰线，还有她因为受惊而轻轻绷紧的肌肉。
阳台的灯光很暗，头顶的挂钩上那盏老式灯罩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他们身上来回摇摆。
她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睫毛在鼻梁两侧投下细碎的影子。
齐东的手还扶着她的腰，直到感觉她整个人的重量慢慢稳住了，他才极慢极慢地松开手指。
“嫂子……你的衣服。”
他开口，嗓子哑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晚棠像是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她飞快地收回举着的那只手，低头把散下来的几根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有些乱。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像是一根断了的线，轻飘飘地往下坠。
齐东把手里那件白衬衫递过去。
林晚棠接过来的时候，两人的指尖擦碰了一下。
她缩了一下，衬衫差点又掉下去，齐东又伸手托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近到齐东能看清她耳垂上那粒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痣，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像一层薄雾似的扑在他下巴上。
林晚棠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怀里抱着一摞收回来的衣服，那些衣物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贴在她胸前。
齐东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着夜风里湿润的泥土和梧桐叶的气味。
“嫂子。”
齐东听见自己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林晚棠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温柔，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
齐东觉得那个眼神几乎要了他的命。
林晚棠先移开了目光。
她把那摞衣服拢了拢，转身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句。
“早点洗澡休息吧。”
说完她走进了主卧，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把齐东一个人剩在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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