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帮你联系一个省城那边的配件供应商，他们手里有这批老线切割机的备件库存。你报过去的型号如果本地采购没有，可以走那条线。”
“你认识供应商？”齐东有些意外。
“校办工厂那边打过几次交道。”
秦幼宁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小看人，我虽然不在车间干活，但跑过的厂子比你见过的都多。”
齐东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伸手在一根绷了很久的弦上弹了一下，余音在胸腔里嗡嗡地响着。
他没想到秦幼宁会这样帮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什么特长的人！可是秦幼宁对自己好的有些过分了！
难道就因为之前嫂子拜托她来帮自己的原因吗？
齐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林晚棠的面容。
神色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瞬。
就在这个时候，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喊了一声。
“齐文书，有人找你，在办公楼那边。”
齐东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秦幼宁一眼。
“我过去看看，你先……”
“我跟你一起。”
秦幼宁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厂的布局，后面画模具图的时候好有个整体概念。”
齐东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三车间。
八月底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水泥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缩成了一小团。
秦幼宁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跟昨天在省城并肩走的时候差不多，但齐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思考见两个人并肩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楼下，齐东远远就看见林晚棠正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像是在等什么人。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那件月白色的衬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她的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在颊边轻轻飘着。
她看见齐东和秦幼宁并肩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显然也没有多想什么，微笑着朝着齐东这边走了过来。
“赵处长那边来电话了。”
她把那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说是模具配套的资金审批已经过了，让你尽快把模具方案正式递上去。”
没想到昨天递上去的方案，今天就能有结果！
齐东接过信封，心里那块石头又落下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盖的红章，然后又抬起头来看林晚棠，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秦幼宁身上，秦幼宁也回看着她，两个女人之间隔着一道齐东看不见的空气墙，像是有什么话在无声地传递。
“姐！”
秦幼宁先开口，声音轻松而自然。
“我上午按你说的帮齐东去车间看了一下那台线切割机。他那边的配件型号已经定了，有很多东西这边都没有，到时候我会帮他联系省城的供应商，应该很快能到货。”
林晚棠点了点头。
“行，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下午不是要回乡下吗？”
秦幼宁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看了齐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短暂的、像是在做决定的犹豫。
“……过几天也行。图纸的事还没完全敲定，我多待几天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走。”
齐东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手里攥着那只牛皮纸信封，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一道温和而平静，像午后的水面，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深度。
另一道直接而坦荡，像一盏被拧亮的灯，把所有的光都聚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信封上的公章，耳根那一片皮肤不听使唤地烫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厂里食堂吃的饭。齐东端着饭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棠和秦幼宁端着各自的饭盘走过来，一左一右在他旁边坐下，像是已经约好了似的。
齐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只觉得桌子底下两边的气氛微妙得让他后背发紧。
明明他跟着两个女人都算是没啥关系。
可就是莫名觉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食堂里人多，闹哄哄的，没人在意他们这一桌。
但齐东能感觉到左边林晚棠偶尔侧过头来跟他说话时那种克制的、温柔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右边秦幼宁给他递醋瓶时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过的那一下比昨天更刻意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
下午的时候，秦幼宁没有再去车间。
她坐在林晚棠的书房里整理图纸，说是要把那套模架的参数重新理一遍再抄一份正式的。
齐东从车间回来的时候路过书房门口，门半敞着，秦幼宁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写字，铅笔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而专注，和昨天在图书馆里低头抄写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从门口走开了。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光带。
齐东从车间回到办公楼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横在楼下，车把上挂着一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那包他认得，是周建国的。
齐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最近周建国像是彻底息了转卖机器的心思。
但平日里这个点周建国不在厂里！
而且听说他今天上午说要去市里开一个供销会，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回来。
但此刻那辆自行车分明就停在那里，车座上的灰还没有完全落定，显然刚到不久。
他加快脚步上了楼，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皮笑肉不笑的腔调。
“小齐啊，听说你今天带了个客人来厂里？”
齐东低头走进了们，看见周建国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嘴角扯着一个弧度，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齐东的脸，像是在细细地打量着什么。
“周哥，你回来了？”
齐东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市里的会开完了？”
“提前结束了。”
周建国把钢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齐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听门卫老刘说，早上有个穿浅绿衬衫的姑娘跟你一起从车间出来，到办公楼这边转了一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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