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秦幼宁低头开始抄写的时候，齐东没有把视线移开。
他看着她握笔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下唇微微抿着，偶尔松开，又抿上，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她面前这张纸。
齐东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连忙垂下眼，把目光落回摊开的卷宗上。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午后的太阳从西边斜照进来秦幼宁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握笔太久有些发酸的手指。
“你看一下，数据有没有抄错的。”
她把那张纸从桌面推过来，手指松开纸张边沿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齐东的手背。
那触感极轻，像是无意之间的一次接触，但她的手指在离开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一滴水在荷叶边缘停留了一瞬才滑落。
齐东的指尖微微一缩，但面上没有表露什么。
他低头去看那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模架的各项尺寸和参数，标注的位置和原图一模一样，字迹端正而清晰，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游走了一遍，心里默默核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有错，都对了。”
秦幼宁弯了一下嘴角，把那根铅笔收进帆布包侧面的小口袋里，然后把卷宗合上，抱起来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后，又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走回桌边拿起帆布包挎在肩上，歪着头看了齐东一眼。
“既然都看得差不多了，那就走吧！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你中午好像没怎么吃。”
齐东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确实没有正经吃饭。
赵处长那边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图书馆里又看了大半天的图纸，胃里早就空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
“行。”
他说，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好。
“附近有地方吃饭吗？”
“来的时候看见街角有一家面馆，门面不大但闻着挺香的。”
秦幼宁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他招了一下手。
“走，我请客，算是谢谢你陪我查了一下午的图纸。”
齐东想说什么，但秦幼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梧桐树荫下的街道走了大约五分钟，拐进一条窄巷，正好看见一家门面不大的面馆。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店里摆着七八张四方桌，桌面被油渍浸得发亮，几把椅子用铁丝缠过腿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女人，嗓门响亮，见有客人进来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秦幼宁拿起桌上的竹筒抽出筷子，用茶水烫了一下，递给齐东一双。
齐东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手指的侧面，她的指腹微微温热，带着一点茶水残留的温度，像是刚洗过手还没来得及擦干。他没有抬头看她，只说了一声谢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酱色的汤底里卧着细白的面条，几片薄薄的牛肉码在面上。
秦幼宁吃面的动作不紧不慢，夹起一筷子面条先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小口小口地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秦幼宁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像是随意地开口道。
“齐东，你们厂那个产线改造，大概什么时候动工？”
齐东咽下嘴里的面，随口回答了一句。
“应该很快。批文已经拿到了，赵处长那边也点了头。下一步就是把模具图纸落实到位，然后从车间抽调人手开始改造。”
前世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对这些根本是不够了解的状态。
“哦~”
秦幼宁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手指在搪瓷缸边沿上轻轻摩挲着。
“我最近没什么事，校办工厂那边活儿也不多！你要是需要人帮忙画图、核尺寸，我可以来搭把手。”
齐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
他张了张嘴。他其实确实需要人帮忙，图纸方面是厂里最缺的，车间里的老师傅虽然手艺好但不会画图，办公室里的同事又对模具不熟。
如果能有人专门负责把图纸这边的活接过去，他就能腾出精力来盯着产线改造的现场。
可他心里又有一丝犹豫！这个姑娘是林晚棠的表妹，跟她走得太近，万一田思娜跟老周的事情被她发现了，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对他自己、对林晚棠、对所有人都不太好。
但他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
“……到时候再看吧！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秦幼宁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几分。
“行！到时候有事儿招呼一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火车站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齐东的错觉，他总觉得秦幼宁走路的步伐比早上慢了一些。
她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路边小摊上摆着的东西。
齐东走在她旁边，也没有催，就那么安静地跟着她的节奏走。
走到火车站的时候，售票窗口的队伍比早上短了一些。
齐东排在队伍里，秦幼宁站在他旁边，手里转着那张已经被她翻来覆去折了几遍的地图。
她忽然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思索的神情，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想好怎么开口。
“齐东。”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今天晚上回到江北了……有人接你吗？”
齐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跟你一道吧。”
秦幼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住的地方有点偏，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夜路不太方便。正好你先到我表姐家，我跟着你一起过去，借宿一夜，明天天亮了再回去。”
齐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资格拒绝对方。
于是他果断点头道。
“行。”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46/26298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