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一个女人压着火气的声音。
“周建国你给我滚出来!”
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涤卡列宁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红五星徽章,头发烫了时髦的大波浪,白净的肌肤,就跟那海报里的大明星一样。
她就是林晚棠,比周建国小四岁,今年刚二十六岁!
此时的她手里攥着一把牛皮纸档案袋,像是刚从局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根本没看清屋里的人是谁,只看见床边两道纠缠的身影,一个男人的衬衫被扯得七零八落,女人正半靠在他身上。
她胸口的火腾地窜上来,几步冲上去,劈手就抓住了齐东的领口。
“你……”
她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
涤棉混纺的衬衫本就薄,被她这一拽,最上面三颗纽扣齐刷刷崩飞,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一片紧实结实的胸膛。
从林晚棠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肌肉线条分明的轮廓,从锁骨一路向下,整整齐齐八块腹肌,因为方才绷紧的姿势而轮廓格外鲜明。
她顿时愣住了,手还攥着那半片碎布,指尖几乎蹭着他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体温,能感觉到底下肌肉微微起伏的触感。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喉头像被什么堵住,视线从他锁骨一路滑到腰线,然后猛地弹开。
“怎么是你在这里?”
林晚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慌张,像踩空了台阶。
她几乎是立刻就松了手,退后半步,脊背撞上了旁边的文件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齐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衬衫,胸口大片皮肤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偏偏那扣子已经崩飞了两颗,只剩最下面一颗勉强挂着,怎么拢都拢不齐整,反而让露出的线条更加显眼。
“嫂子……”
他嗓子发干,耳朵尖烧得通红。
被人捉奸在床,实在是有些丢人。
林晚棠已经背过身去了,但她背过去的角度恰好对着窗户,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侧脸,耳根那一片血色清清楚楚。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嗓音竭力恢复成平日里当副科长的冷静腔调,却还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凌乱。
“我……我听人说老周在办公室搞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过来看看!结果怎么是你在这儿?”
听见这话,田思娜已经从齐东身上退开了,懒洋洋地靠在床尾,伸手不紧不慢地把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
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余光扫过林晚棠微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但什么也没说。
齐东脑子嗡嗡响。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确实是真的。
老周刚才就在这张床上和田思娜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不过是来顶缸的。
可眼下被嫂子撞见自己光着膀子跟田思娜搂在一块,他在她心里的印象算是彻底毁了。
齐东想起前世周建国没出事之前,林晚棠对他一直都不错。
过年的时候还专门托人从上海带了一双回力球鞋给他,说是年轻人穿这个精神。
去年夏天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下不来床,是林晚棠从医务室要了退烧针,亲自给他打的。
她话不多,但做事利落,对齐东就像对自家弟弟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照。
可现在……现在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齐东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闷闷地沉下去,像灌了铅。
就在满室沉默绷到最紧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挤在我办公室门口?”
周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语调松弛,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涤卡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用梳子蘸水抿得服服帖帖,手里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挂着一种啥也不知道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齐东光着的上半身,又看了看田思娜系到一半的扣子,随即一拍脑门,笑了起来。
“嗨,闹半天是这事儿!晚棠你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
他走到林晚棠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去揽她的肩,被她侧身躲开了,他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说。
“小齐跟思娜处对象呢,俩人刚确定关系没几天,脸皮薄,不好在宿舍那边腻歪,就借我这办公室待一会儿!我寻思着反正我下午去车间开会,腾个地方给他们,谁知道传出去就成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他说着冲齐东挤了挤眼睛,示意齐东好好配合自己。
听见他的话,林晚棠转过身来,目光从周建国脸上移到齐东身上,又从齐东身上移到田思娜那儿,最后落在齐东还敞着的衣襟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眼底的狐疑并没有完全消散。
“你办公室说借就借?”
她语气淡淡的。
听出她还没有完全相信,周建国立刻接话。
“那可不!小齐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跟亲弟弟一样!他住那员工宿舍,一间屋里挤六个人,别说谈恋爱了,说句悄悄话隔壁都听得见。今天正好你撞见了,咱们家不是三室两厅么,又没孩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齐东和田思娜住过来,也算给他们行个方便。”
他说得自然极了,仿佛这念头早就盘算过千百遍。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了两三秒,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齐东那边飘了一下。
齐东正在低头扣那仅剩的一颗纽扣,衣襟合不拢,腹肌的线条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
她像是被那光线刺了一下,睫毛颤了颤,随即转开脸。
“……行吧。”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安排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变得稀薄而安静。
周建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整个人靠在桌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他看着齐东,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那笑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了,你俩也收拾收拾吧。”
他冲田思娜扬了扬下巴。
“你先出去,我跟小齐说两句话。”
田思娜慢吞吞地拎起桌上的小皮包,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
周建国走到齐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眼底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收了起来,露出属于一个三十出头就当上厂长的精明与城府。
“小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信得过的!今天这事你给哥兜住了,哥记你一辈子。”
齐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清楚,周建国对他确实不错,从一个农村出来的技校生提到办公室文书,光这一条就不是谁都能给的恩情。
周建国看着他,目光深了深,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刚刚我看你嫂子那样,多半是没打消顾虑,既然这样,你就和田思娜搬我家住,离厂里也近,以后上下班方便,最主要是在你嫂子眼皮底下,时间长了她也就信了。”
齐东心中一跳。
感觉老周简直是在玩火,让自己小三和老婆住一起,还让自己当挡箭牌。
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周建国却忽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你住进去以后——”
周建国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想办法跟你嫂子把关系处得更近一些!越近越好,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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