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他人,我爱的人,一直只有你。”
只不过他永远不会知道。
许初的声音很轻,像是跨越了五年的记忆轮回,经历了岁月的洗礼。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许初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和周屿声坦诚。待到明日,一切又会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周屿声虽然睡着了,但是手还紧紧地箍着许初的手腕,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许初也不敢用力挣脱,担心动静一大就会吵醒他。
许初没办法,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等他放开手。
病恹恹的周屿声,敛去了白日里的冷肃,五官都看着柔和了许多。而且因为疼痛,他的眉头紧拧着,湿润的睫毛因为咳嗽时不时地颤动着。
许初终是不忍心,用空着的那只手给他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很难受吗?”她轻声询问着。
周屿声的喉间发出了一丝哼唧声,仿佛在回答她的问题。
百般寂静,这幅场景让许初不由得回忆起许多往事。
鼎屹集团的继承人,原本并不是周屿声,而是他最敬重的大哥周屿川。周屿川意外离世后,周屿声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便逃离了望京那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当时周家人都沉溺在失去周屿川的悲痛情绪中,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关注周屿声的状况,便由着他独自去了江城。
周屿声在江城生活了几年,那个时候,他与朋友一起创办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没有靠一点周家的关系。
这些,都是许初在接近周屿声前,拿到的资料。
周屿声的头痛症,五年前就有了,只不过,没有被记录在她拿到的资料中。
那一天,江城突然下了几年来最大的暴雨,许初被困在郊区,全身都湿透了,面对着陌生的环境和四周稀少的人烟,那是家里出事以后,许初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与恐惧。
直到周屿声的出现。
那一刻,许初只觉得他像一束光一般,照亮了她最晦暗的人生。
许初后来才知道,周屿声那天,不顾危险,冒着暴雨驱车从外地赶来寻她。
雨势越下越大,他们被困在郊区。
最终两人寻了一处小旅馆,但旅馆内设施陈旧,光线昏暗。
老旧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霉味,让许初心里很不踏实,去找周屿声时,却发现他倒在了地上。
或许是淋了雨受凉了的缘故,那天晚上,是许初第一次见周屿声头痛得那么厉害,他的脸色惨白,蜷缩在地上,许初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那天,周屿声也是像现在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明明很痛苦,但嘴里一直念叨着大哥,她甚至看到他脸上滴落的泪珠。
那是许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周屿川的离世对周屿声的影响有多大。
“别离开我,好不好。”周屿声睁开眼,双眼迷离地看着许初喃喃道。
许初不知道他是对着自己,还是他死去的大哥。
但那天,许初格外坚定又温柔地回复了他。
“好。”
只不过,她最后食言了。
那天晚上,在那个狭小又简陋的房间里,她靠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睡得格外踏实。
如今,周屿声依旧睡在她的身旁。
但许初知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第二日,许初大老远就看到周锦礼站在车旁与她挥舞着手臂。而他的身旁,则站着周屿声与王骆。
看到许初眼下明显乌青,周锦礼一惊:“许初姐,你怎么看着状态那么差,是没睡好吗?”
许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周屿声,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然是没睡好。
昨晚周屿声一直拽着她的手腕不放手,哼哼唧唧地睡不安稳,他的身体又有些发热,害得许初照顾他到深夜,最后不知不觉靠在他身旁睡着了。
直到早晨她才醒来,周屿声那时已经放开她的手腕了,只不过那个不舒服的睡姿睡得她到现在都腰酸背痛。
“嗯,有些失眠。”许初淡淡地答道。
王骆看了一眼同样脸色极差的周屿声,咋舌道:“你怎么回事?也没睡好?明明昨天给你吃药了啊!”
周屿声懒得看他,幽幽道:“你确定你昨晚给我吃药了?”
许初听了他这话,立马移开眼神,但耳根子已经不知不觉地红透了。
王骆察觉到这气氛的变化,挑了挑眉,凑到周屿声耳旁悄声道:“怎么样?满意昨晚兄弟给你的安排不?准备怎么谢我?”
周屿声原本只是试探的意思,但看到王骆的反应,他心中的那个想法得以证实。
昨晚原来不是做梦,他见到的那人,真是许初。所以,她是因为自己,才没睡好?
周屿声忽然想起自己醒来时,虽是睡在沙发上,身上却严严实实被盖着一件厚厚的毛毯,身体也没有昨晚那般难受了。
“以后别自作主张。”周屿声盯着王骆沉沉道。
“卸磨杀驴!我去要开车了!”
王骆愤愤地留下了这一句话,然后走向驾驶位的位置。原本他今天只想搭他们这辆车回去,哪知周屿声的状态不佳,毫无疑问他从蹭车的秒变成司机。
“许初姐,快上车吧,回去的路上你可以眯会儿休息下。”周锦礼交代完便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今天周屿声和许初的状态都不好,所以他下意识觉得他得坐在副驾。
许初看到周屿声坐到后排的位置,顿在了原地。
又要和他,那么近地待在一起吗?
“还想再住一晚吗?”周屿声开口,只不过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许初犹豫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打开了车门。
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再次袭来,周屿声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从容。清晨的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像是洒了一层温和的金光,格外好看。
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变化,这张脸,倒是雷打不动的迷人。
但许初只是在这张脸上停顿了一秒,便转过头,目视前方。
周锦礼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屿声的脸色,确实有些惨白,他有些担忧地询问着:“小叔,你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要吃药了?”
王骆忍不住吐槽:“小锦鲤,你这个反射弧也太长了吧!你怎么不干脆等他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模样再问。”
周锦礼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这不是刚才只顾着许初姐了嘛。”
“那可是你亲小叔!”王骆补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前方吵吵闹闹的。
周屿声没有搭理他们,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因一直隐忍着,所以脸涨得通红。
许初见状立马给他拿了一瓶水。
“谢谢。”周屿声接过,手掌触碰到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触电感,下一秒,许初的手瞬间抽回。
喝过水以后,周屿声才停止了咳嗽,喉间痒意得以舒缓。
但不知是前方两个幼稚鬼吵的,还是昨晚的后遗症,太阳穴处依旧隐隐作痛,周屿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但许初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
就是是普通朋友,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许初给自己做了很长的心理里建设,说服自己以后,她才从包里拿出常备的薄荷糖,递到周屿声的身前。
“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周屿声望着这熟悉的包装,长睫微颤,五年前,许初的包里就常备这款薄荷糖。薄荷糖、小薄荷,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薄荷。
“谢谢。”周屿声接过,拿了几粒含在了嘴里。
瘀滞的思绪瞬间缓解了许多。他不禁自嘲,和许初有关的任何东西,都像是毒药一样,让他一旦沾上,就是一辈子。
“昨天晚上……也谢谢你。”
周屿声语气诚恳。这是他和许初重逢后,第一次这么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
许初垂眸:“也是因为你把外套给了我,才会感冒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屿声清楚地看到了许初眼下的乌青和困意的眼神。他将一旁的薄绒毛毯拿了过来递给许初。
“放在车上的,没用过。”
许初的手愣在半空中,她有些疑惑,他无缘无故给自己毛毯做什么。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你可以先休息会儿。”他说。
许初这才明白了周屿声的意图,接过了毛毯,轻声道:“谢谢。”
王骆虽然在前方和周锦礼不停地拌嘴,但吃瓜的天性也让他的耳朵时刻注意身后的两人。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他差点笑出了声。
短短几句话中,这两个人是说了多少句谢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有多不熟呢。
许初再次醒来时,已接近中午,阳光正盛,刺得许初有些睁不开眼,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阳光。
柔软的触感让许初猛地注意到,自己是此刻是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而身旁的人,也阖着双眼,看上去也是睡着了。
许初小心翼翼地从周屿声的肩膀上离开,看到他的脸沐浴在阳光里,格外剔透。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温润和煦,像清晨的阳光一般,只是一眼,便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不知是不是被太阳给晒得不舒服,周屿声突然皱了皱眉头,眼皮阖动。
许初鬼使神差的,伸出来双手,置于他的额头上方,替他遮挡住了晃眼的阳光。
周屿声的神情这才舒缓下来,看上去又进入了熟睡。
看到他这副模样,许初的嘴角无意识地轻轻扬起。
许初保持了这个动作许久,直到手臂上开始传来一阵酸意。但很奇怪,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累,心情反而有些异常的平静。
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温暖的阳光洒落进来,让这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也让许初暂时忘却了他们之间相隔的种种。
江城,多雨季。很少有这样明媚的时刻。
王骆猛地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副爱意满满的画面,惊得张大了嘴。
什么鬼?他看到什么了?
他们两人真的有一腿啊!
周屿声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骆哥,你见到鬼了?”周锦礼看到王骆惊讶的表情,疑惑地开口。
突然听到声响的许初像是被惊到了,弹射般地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小锦鲤。”王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真是你小叔的好大侄子。
周锦礼依旧双眼纯净:“怎么了?骆哥?”
“你可真优秀。”王骆朝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周锦礼再迟钝都能听出王骆话里阴阳怪气的语气,但他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事呢?
周屿声睡得并不沉,他刚才也只是小眯了一会儿,听到他们二人窸窣的聊天声,他阖动了眼皮,缓缓地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许初此刻正坐的端正,眼睛刻意的望向窗外,耳根子微微泛红。
一副心虚的模样。
周屿声眯了眯眼,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睡醒了?”王骆率先发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埋怨,“你可真行,真把我当司机了。”
周屿声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不是因为某人的失职。”
这一句话就把王骆给噎住了,得,是他理亏,他说不过这位阎罗王。
但他知道怎么能让他不痛快。
“许小姐,等下留个联系方式啊,下次有机会在一起约出来玩!”王骆笑着。
许初点头:“好啊,王医生。”
王骆继续煽风点火:“我听星阔和小锦鲤说,你做的饼干特别好吃,比那些大厨做的还好吃,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下次也能尝尝。”
许初被夸得有些难为情:“当然可以。不过那是锦礼他们夸大其词了,就是普通的饼干。”
“没夸大其词,是真的好吃!”周锦礼在一旁补充道。
王骆心中的坏点子不断地生成:“屿声,是真的吗?”
单纯的周锦礼适时补刀:“骆哥,你不用问我小叔了,他不爱吃甜食,就没吃。”
“这样啊~”王骆幸灾乐祸。
果不其然,王骆在后视镜里看到周屿声的脸越来越臭,他就知道,周屿声全身上下嘴最硬。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44/26296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