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周屿声整个人紧绷起来,表情瞬间严肃,指尖的烟垂在半空中,然后无声地滑落。
王骆认真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朋友和你实在是长得太像了。而且以我这几年在医院见过的案例来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不管是从牌面上还是他的观察上来看,他们以前都应该认识啊。当然,这个王骆没有说出口。
心口处猛地涌起一股热流,但周屿声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陈越的电话打来。
“周总,我查到许小姐这五年来,一直去医院探望一个病人,名字叫林泊承。五年前是许小姐出钱给他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手术当时很成功,但几个月后,因为并发症,导致他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
“林泊承这几年的医药费,都是许小姐出的,金额不小,所以许小姐这几年都在拼命赚钱,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小薄荷的亲生父亲目前还没有一点线索,不过我查到许小姐生孩子的时候,只有隔壁邻居李奶奶和季温阳先生在,当时还差点难产。”
“周总,要我继续去查下林泊承的详细信息吗?”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寂静。
所以,许初当年对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救那个叫林泊承的人吗?
她如今过得那么狼狈,忍气吞声,也是为了他?
按照陈越说的时间线,和小薄荷的出生日期也对得上。
所以,许初,小薄荷的亲生父亲,你一直放不下的人,就是他吗?
原来如此……
可是他方才,在做什么?又像傻子一样有了期待吗?
周屿声,你清醒点!
方才涌起的热血,瞬间沉寂下去,然后一点点地冷冻起来。
随着周屿声身上的气压降低,周遭的温度仿佛也低了许多。王骆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他甚至看到了周屿声眼中的那一抹猩红。
“不用。”
伴随着最后两个字,王骆看到周屿声无力地垂下那拿着手机的手,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完全失了魂。
眼底,是他看不明白的波涛汹涌,他看到他微微颤动的身体。
“王骆。”周屿声突然开口。
王骆抬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周屿声的声音低沉又带着沙哑:“刚刚我的牌面解读是什么?”
王骆没想到他竟然会关心这个,他方才肚子里所有的话,在看到周屿声如今失神的模样后,化为轻轻的叹息。
“屿声,学会放下你才能过得更轻松,别太执着了。”
王骆语重心长。
“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屿声艰难地开口,留下这空落落的几个字。
王骆很少见到这样的周屿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知晓此刻他需要自己一个人消化,王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去。
周屿声痛苦地阖上了眼皮。
那些往事如浮光掠影般,迅速地在眼前闪过。
身旁的座位空了很久,许初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沈星阔倒是没有意识到那么多,只是兴奋地大声嚷嚷着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我专门带了道具了。”
张曜朝着周霓亲昵地问道:“要玩吗?”
周霓点头:“可以啊。”
林音音一直朝着其他地方张望着,寻找着周屿声的身影。
沈星阔看出林音音的心思:“你别看了,屿声从来不玩这个。”
“那我也不玩。”林音音赌气道。
周锦礼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不忘吐槽沈星阔:“星阔哥,你每次都玩这个,玩不腻吗?小叔又不参与。”
周屿声就在这时才又出现,他沉着双目,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许初微微侧目,不知周屿声方才是从哪里回来,他的周身仿佛凝上了一层寒露,带着冷冷的寒意。
沈星阔看到周屿声回来了又朗声道:“屿声,正说你呢,我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这小子从来都不参与。”
“好。”周屿声开口。
沈星阔以为自己幻听,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周屿声神色淡淡:“我说我参与。”
沈星阔这下来了兴致:“那今晚可精彩了!”
林音音立马附和着:“那我也要玩!”
王骆皱了皱眉,周屿声看着与往常无异,如果不是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他也会以为周屿声的答应只是一时兴起。
转盘第一个转到的就是周屿声,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屿声,你小子,终于啊!”沈星阔高兴得眉飞色舞,“选个大冒险?”
周屿声不为所动:“真心话。”
沈星阔:“在感情里,你最不能原谅的是什么事?”
“欺骗。”周屿声毫不犹豫,咬着牙沉沉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白恒洲挑眉,幽幽道:“谁那么大胆子敢欺骗我们鼎屹的周总。”
沈星阔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啊,请说出你的故事。”
王骆立马戳了戳他的手肘制止:“你想死吗?”
许初一直垂着眸,他们说的每个字,仿佛都在反复鞭笞着她,那些永远都没办法还清的债。
“许初,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你做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即使隔了五年,周屿声那愤怒的声音依旧清晰地萦绕在许初的耳旁。
原来,这是他最不能原谅的事。
许初紧紧地攥紧指尖,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从五年前,她就该意识到,他欠周屿声的债,永远都还不上。
空气里像是凝滞了一层冰霜。
沈星阔一看,果然这阎罗王的脸色,都快黑成包公了,他立马吆喝着进行下一轮。
许初被抽中了,她毫无疑问地选择了真心话。
“你的人生中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沈星阔问。
后悔的事吗?把和周屿声的关系搞砸了,算吗?
可是,就算重来,许初知道她还是会选择现在这条道路,所以,虽然有憾,但她从不后悔。
许初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和周屿声的宿命吧。在最不合适的时机里相识,开始了一段错误的关系。所以,才会如镜花水月一般,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许初不会后悔,但她会有愧,愧疚那个人是周屿声。
当年,周屿声对她是那般好,可她却像个残忍的刽子手一般,亲手斩断了这赤裸裸的真心。
“没有。”许初攥紧手,面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明朗。
周屿声冷笑:“许小姐的人生,倒是坦荡啊,是一点亏心事都没做过吗?”
原来,她从来从没有后悔过!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对他的欺骗!许初,原来你从未在乎过我!
甚至现在将日子过成这样,为了一个植物人拼命赚钱过苦日子也从不后悔!许初,你就这么爱他吗?
许初沉默着,紧紧握着拳,没有回答。
沈星阔不知道周屿声今天吃了什么炸药,感觉一点就炸,简直看不到一点往常冷静自持的模样,他立马进行下一轮。
下一把抽中了林音音,她被沈星阔怂恿着选了大冒险。
“和现场一个异性牵手十秒钟!林音音,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沈星阔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立马起哄。
林音音顿时脸红,表情娇羞,她试探着看着周屿声:“屿声哥……”
周屿声竟然没有反应,也没有拒绝。
林音音下意识觉得,他这是默认允许了。于是她鼓起勇气,缓缓地伸出了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毕竟在场的其他人从来没看过周屿声和哪个女人亲密接触过,如果即将今天见到了,那岂不是要见证了历史!
就连许初,也一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转头,但她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场面。许初攥紧衣角,正准备用上洗手间这个借口离开座位,旁边的男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周屿声抬起了手,巧妙地躲过了林音音伸出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喝下身前的三杯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行为却很明显,这是赤裸裸的拒绝了。
林音音只觉得自己今天丢脸丢到家了,脸上涨得通红,连眼角,也开始泛红。她这个被从小捧到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王骆看出这气氛的不对,立马和沈星阔打着哈哈重新转动。
谁曾想,又转到了周屿声。
许初那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再一次提了起来。
“屿声,要不要试试大冒险?”沈星阔问得颤颤巍巍。
“好。”周屿声应得干脆。
沈星阔再一次以为自己幻听了,但看到其他人同样震惊的表情,他立马开始抽取,生怕周屿声会反悔一样。
“和你右边的人……”沈星阔突然瞪大了双眼,连说话声都开始没有底气,他咽了咽口水,却发不出声音。
王骆有些不耐烦,催促着:“和右边的人做什么?你怎么不读了?”
他说完便凑过头去看,同样面露难堪,最后还是艰难又颤微地吐出那两个字:“接吻。”
世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周屿声,然后又移向他右边的——许初。
这两个字,如烟花般在许初耳旁炸开。许初只觉得耳膜鼓噪,头脑开始眩晕。
周屿声,一定不会……许初安慰着自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音音,她气急败坏:“沈星阔!你换一个!”
沈星反应过来以后阔气定神闲:“你慌什么,最多让屿声再喝三杯酒。”他这句话还是说得严谨了,周屿声一定会选择再喝三杯酒的,他怎么会……
下一秒钟,沈星阔只觉得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一群人的倒吸声中,他竟然看到了周屿声猛地伸出了手掌扣住了许初的后颈,然后,俯下身!
男人的唇瓣就在许初距离呼吸咫尺之处停住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嘴角,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猝不及防,让许初毫无防备。
周屿声的掌心覆在她的耳后,滚烫又灼热。
许初顿时像通了电般,细密的电流从耳膜钻了进去,瞬间蔓延她的四肢全身,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皮肤和血管乱窜。
“怎么这么紧张?当年可是你主动亲我的。”
周屿声低沉的声音落在许初一人耳中。他们的距离很近,许初看不到周屿声的表情,只能看到那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
记忆又不自觉地回到了江城。
许初笑着看向周屿声,眼睛里溢满明亮的星星:“谢谢,要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翻译这些专业术语了。”
“举手之劳。”周屿声温声道,“你就在这里安心翻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好。”许初笑着,然后又很快投入于工作中,等到她忙完手中的工作时,才发现周屿声靠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
许初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是睡着了吗?”
身下的周屿声的睫毛很长,他的鼻梁高挺,即使是睡着的样子,依旧优越。
许初看得有些入迷,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轻轻地,在那饱满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身下的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许初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里,怎么办,偷亲被抓包了。
还没等她想好借口,男人的手掌一用力,她整个人摔入他的怀里,口腔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
周屿声的吻并不激烈,却温柔缠绵,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深情。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连起哄声都没有了。
周锦礼的嘴巴张成了O字形,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其他几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连一向稳重的白恒洲,都瞳孔微张。
只有林音音,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通红,这个贱人!她怎么可以!她现在恨不得扇烂这个贱人的脸,可是,周屿声在这里,她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
许初的耳中,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理智告诉她要立马推开他,可是这具身体仿佛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周屿声,他要做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许初好像看到男人嗤笑一声,然后松开了手,身体缓缓退后。
“一个游戏而已。”
她听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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