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转身看过去，正好瞧见医生把谢霁川翻过来，剪掉了身上的白衬衫，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那一条条鞭痕，看上去是那么触目惊心。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谢霁川被谢震打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被打得这么狠。
“因为我？”
她看向崔琰，语气平淡，“崔医生，那是他们的家庭矛盾。”
崔琰身子僵了一下，从前谢霁川只要受一点伤，李棠就会担心不已，眼泪仿佛断了的弦，怎么也停不下来。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看到这一切却面无表情，甚至有一种淡淡的厌倦。
是他看错了么？
“李棠，他在谢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过，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崔琰叹了一口气，“过多的我也不好说，但他一直在保护你，你这些年能够不用侍奉婆婆，都是他在替你担着，不然你哪有那么好过的日子？你应该也看到了方瑜茹是什么人。”
她这些年确实没怎么在方瑜茹那吃苦，这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但……
“维护婆媳关系，不本就是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么？”
李棠心里五味杂陈，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她害怕自己会心软，不愿在这里过多停留。
“李棠，你可真冷血。”
崔琰半晌憋出这么一句，便转身去看谢霁川去了。
李棠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出去，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崔医生，病人休克了！”
“快除颤！”
崔琰焦急地跑回去，“打去甲肾上腺素，快！”
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局促紧张，还有心脉仪刺耳的尖叫声。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抓住，往后拖拽，双脚也变得和铅球一般沉重，让她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良久，她终究还是转身往回走到了床边。
她看到谢霁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好像都没了生气，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似的。
心脉仪依旧在鸣叫，刺激得她脑袋嗡嗡作响，有些头晕。
她脑子忽然就开始胡乱地想，他是不是真的就要死了？
他要死了，那她还恨么？
然后，心脉仪忽然就恢复了规律的跳动，崔琰松了一口气，“输液，继续输液。”
说罢，崔琰转头，就正好看到她还没走，有些意外。
“李棠，你也看到了，他情况并不太好。”
李棠麻木地点点头，“嗯，看到了。”
谢霁川没死。
“算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崔琰看着她这模样，忽然也有些不忍心责怪她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我留下。”
虽然，她不认为这件事是她导致的，但到底是和她有点关系，她不想这样稀里糊涂就背上一条人命。
只是，照看一晚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醒了，周一才好去离婚。
好在，谢霁川很快就情况稳定转入了顶楼的vip客房，李棠在那守了一夜，人也没有醒。
八点的时候，她才起身想去楼下买点吃的。
但等她回到病房，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娇嗔。
“阿川，你怎么这么傻？”
“都怪我，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那天去找阿姨，不小心说了那些话，李棠也不会被叫去老宅，更不会害你挨打。”
她透过门缝，正好可以看到林夏妍抱着谢霁川的手，趴在他怀里哭，“阿川，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你也真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来？你应该把我供出来的，都是我的错。”
“我煮了一个晚上的鸡汤，你尝尝？”
李棠的角度看不到谢霁川的表情，但她猜他大概是开心的吧。
自己心爱的女人这般担心自己，怎么会不开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买的粉，嗤笑一声，转身扔进了垃圾桶里，没有进去，直接下楼打车走了。
是她多管闲事了。
原来，一开始这打就是替林夏妍挨的，和她也没有关系，倒是让崔琰把那顶帽子扣她头上，道德绑架了她一把。
回到半岛，她洗了个澡，就扑到床上睡觉去了。
……
周一早上五点，李棠就醒了。
她害怕自己睡过头，错过了离婚的时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这会儿醒了，她已经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爬起来看曾教授给整合的资料，只求这一次一定要顺顺利利考过才好。
等到八点，她洗漱了一下，吃了个面包就出了门。
结果，来早了，民政局还没开门。
只不过，门口已经有来排队结婚的了。
新娘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捧花，幸福开心地靠在一旁的新郎身上，笑得是那样甜蜜，让她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
登记那天，她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谢太太，就紧张兴奋得一宿没睡着，结果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最后还是靠化妆给遮过去的。
所以，第二次结婚登记那天，她特意做了美容，吃了褪黑素，睡了一个饱觉，可那天车却在快到的时候抛了锚。
她想着没有多远，便拉着谢霁川走过去，结果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将他们淋透了，照照片的时候，头发都还在滴水。
现在想想，大抵是老天爷都不看好他们这桩婚事吧，否则怎么会每一次都不顺利呢？
正想着，民政局的门开了，结婚的新人陆陆续续朝里走，而她等的那辆迈巴赫也到了。
没一会儿，就看到谢霁川从车上下来，还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黑色西装白色衬衫。
看上去矜贵俊朗，她觉得自己当年大概就是看上了他的脸。
谢霁川走过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她，“李棠，你真的要离婚？”
她微微蹙眉，没回答，转身往里走，“快点，别过号了。”
见她背影决然，谢霁川心里的裂缝越来越大，胸口也越来越空，那种失去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们离过三次婚，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从前，他总觉得，哪怕离婚一万次，她也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可这一次，他觉得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他心猛地一颤，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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