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景地图,深沼区——
闻笙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旧梦。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幼年,全家塞进一个狭窄逼兀的胶囊格子间里。
空气中浮动着的,是废星上特有的,砂砾焦土混杂着烟尘瘴气的闷涩味道。
室内唯一的一扇小窗前,外面永远都下着仿佛不会停歇的,高污染性的腐蚀性红雨。
她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在她高热时,滴落在她颈间的灼烫泪滴。
记得母亲拿着淘换过来的书籍,指着上面的文字,一句句念给她听时的温柔与专注。
记得母亲用那瘦到嶙峋的单薄身体,拦挡在她面前,颤抖着却不肯退让的身体。
更记得母亲陷落的眼窝,翕动着发不出一丝声息的口唇,和努力想要触碰她,却最终垂落下去,再也不会主动抬起的手。
“笙笙,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都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要走,走得远远的……远到再也不会回来……”
“我……”
后面的话,母亲没能说出。
闻笙也再无从知晓。
现在想来,也许她从来都没有走出废星也说不定。
那些在废星上,连绵不休的红雨,也许到现在都如影随形般追着她。
只是从前,那些一旦沾染,就会在身体上腐蚀出一个血洞的红雨,不再浇淋在她的体表……
而是一点一滴的直接落坠进闻笙的心底。
每当她回想起在废星上的一切,想起她的母亲,想起那双即便疲惫到了极点,也依旧难掩期许与遗憾的眼瞳——
她的心脏处,便会多添上一处烙疤。
这烙痕多了,经年累月下来,新旧叠加,竟是重重叠叠到了连闻笙自己,都再记不清它最初模样的程度。
她现在算是从废星走出来了吗?
她如今的生活,算是回应了母亲的期许了吗?
母亲会像她想起她一样,依旧惦念她,爱着她吗?
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
“好烫……是高烧了。”
刑照收回覆盖在闻笙额头上的手。
早在帮闻笙处理完肩头背部焦烂的坏肉后,刑照就将自己早已在洗净后,又重新烤干烤热的外套,包裹在闻笙身上了。
后来觉得不够,刑照便将里面的一件内搭也脱下来给了闻笙。
到现在,刑照上身只剩一件单薄贴身的深黑色短袖打底。
这样简薄的布料,就算是真脱下来,罩在闻笙身上也完全无法给她带来更多的暖意。
与其在自己身上寻找,还不如去给闻笙猎几只自带绒毛的兽类,取了他们的皮毛来用。
刑照心下做出决定,只是现在,闻笙还高热着,在她的情况转好之前,刑照是无法放心离开这里,只留自己精神体守护闻笙的。
毕竟,精神体虽然和他心意相通,但如果要一只,只学过协同作战的精神体,转过来去照护人类,这就有点强*精神体所难了。
“笙笙。”
刑照将闻笙抱紧,大手拿着被水浸湿的帕子,轻轻擦过她沁满冷汗的额头。
药已经在煮了,只是野外条件有限,就算刑照将火炉扎的还算结实,一时半会,石锅里的温度也很难提升到煮沸的程度。
那这药,自然也是还不能喝的。
刑照心中焦急,刚要将手中被闻笙体温染热的帕子,重新浸入冷水中。
就觉怀中人忽地一颤,原本放在小腹上的手也忽地抬高,在触碰到他胸前衣物时,便像是抓到了什么重要之物一般。
闻笙不仅收紧了五指,就连整张雪白小脸也依偎过来,猫一样的在他怀中拱蹭,像只想要钻入巢穴避风的可怜小雀。
*
刑照的心头柔软得不可思议,掩挡在额发下的眉眼间,如有实质的担忧几乎要像潮浪一样满溢而出。
他记不得自己是有多久,没有看见过闻笙这样脆弱的模样了。
曾经,闻笙也有像现在这样。
在黑暗的胶囊房里,她伸出双臂紧紧地圈抱住他,因为不隔音怕被她的混账生父听见,又来闹事打骂——
闻笙即使是在哭,也是静默无声的。
哪怕她就在他怀里,他们之间的距离离得那样近。
可当闻笙的眼泪滴落下来的时候,声息轻的简直就像幼猫的呼吸。
他几乎是听不清的。
就连痛极,闻笙也只是像只失怙小兽一般,从喉腔里发出细弱的哀鸣。
现在旧事重演——
于刑照心中,却全然没有被闻笙重新信赖的欢悦。
他宁愿她冷眼相对。
宁愿她如同她说的那样,将他永远忘记。
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再见,她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不会再对他投注任何情绪。
刑照宁愿闻笙如同她亲口说的这样决绝。
宁愿她一直是,刑照从来到弥塞亚军校后,重新见到她时的模样。
沉着自信,坚定不屈,即便放下身段,也依旧不会觉得低微。
哪怕没有刻意表现,可骨子里的骄傲与她灵魂上迸发出的光辉,也依旧明耀夺目到让旁人完全移不开眼。
他情愿他私心想要独占的宝藏,被更多的肉食者发现,也不想闻笙像现在这样,声息虚弱地躺在他怀中。
比起其他,一切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心,这些都完全不重要。
他只想要她好。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40/26241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