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医院的高端单人病房里。
沈清双眼凹陷,形容枯槁地半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另一边,一对五十来岁的男女正在一堆慰问品里挑挑拣拣着。
一旁的沙发上,还葛优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
正端着手机打游戏,嘴里不时冒出几句脏话。
“不是说陆氏最有钱了吗?怎么扣扣搜搜地净是些什么水果补品,不给钱啊?”
沈母窜到病床边,掀起被子找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
“这可不行啊,我告诉你,人是在他们家。出的事,又是为了工作,于公于私他都得赔两份钱,不然我们就找媒体,告他。”
沈父抓起一块没吃过的紫红色水果,在身上随便蹭了蹭,张口就咬了下去。
入口的坚硬和酸涩让他皱了眉,呸呸两口吐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草,看人还拿坏水果,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打游戏的男生瞥了他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爸,你真是土包子,这是山竹,要剥开吃的。”
沈母骄傲地摸摸儿子的头。
“我家光宗就是有见识,连这都认识,等你姐姐公司赔了钱,妈送你去国外见见世面。”
沈清弟弟立刻直起腰,兴奋地问道。
“妈,你说真的?我做梦都想去国外,国外就业机会好,闭着眼睛都能挣钱,到时候再把你和我爸接过去享福。”
沈母脸上的褶子都笑的挤在了一起。
仿佛真的已经过上了吃喝不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沈清转头,看着被他们造的满地脏污的地毯,厌恶地冷哼。
“你中专都没毕业,英语单词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连顿外卖都不能全款拿下,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沈清弟弟的耳尖瞬间变红,深吸一口气,声音因狂怒而变得异常严厉。
“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你说你叫了个超级有钱的男朋友,结果被人睡了玩玩罢了,没有一张卡能刷得出来钱。”
“现在搞没了孩子,你那男朋友都不来看你一眼,沈清,你别一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样子,你要是真有本事,你早成了阔太太,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沈清气疯了:“你给我滚!”
沈母挡在自己儿子身前:“凭啥走?我们还没拿到赔偿款呢?对了,你说的那个有钱男朋友呢?快给他打电话,就说我们来海城了,叫他接待我们。”
沈清看着这三个被称为“亲人”的人,心里忍不住丝丝发寒。
她刚失去孩子,还因为救治不及时,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他们身为自己的亲人,不仅不安慰,还张口闭口都是要钱。
屋内剑拔弩张,屋外有人敲响了房门。
离得最近的沈父不耐烦的拉开房门。
“又来送什么不值钱的破烂?”
门外,站着一对衣饰精美华贵,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中年男女。
“你们……找谁?”
于晴微微侧头,身后的司机立刻将礼物递了上去。
“这是我们公司的陆董事长和陆夫人,来看望员工的,小小心意,请收下。”
沈父愣愣接下,伸头一看,竟然是一叠一叠红通通的票子。
“您是沈清的父亲吧?我们代表公司来看望沈清,能单独跟她聊聊吗?”
沈父赶紧拉沈母和儿子离开,把病房让给了三人。
沈清的目光只落在陆国坤身上。
于晴敛眸,遮住眼中的恨意思。
“沈秘书,我和陆总来看你,是想跟你谈一谈赔偿的事。”
陆国坤垂着眼睛,站在于晴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沈清委屈地眼泪直淌,很想不管不顾的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让他为自己报仇。
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明明她就要离开去漂亮国了,明明她生下孩子,就可以一只脚踏入上流社会的大门。
可这一切都在刹那间梦碎了。
“沈秘书你放心,公司为你报了工伤,还会额外向你人道主义赔偿20万。”
进来前她已经找了沈清的主治医生,了解了她具体的情况。
孩子没了,由于出血太多,危及生命,沈清还摘除了子宫。
以后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从某种角度来讲,她已经废了。
打发20万,不算亏。
沈清的目光从陆国坤身上移开,苦笑着虚伪的客套。
“人事部和后勤已经来看过我了,多谢陆总和夫人关心,赔偿还请您拿回去。”
房门被猛地推开,沈父阴沉着脸冲进来。
身后跟着满脸着急的沈母和沈清弟弟。
“凭什么不要赔偿?你就是个大傻子,还在是在他家没的,他就得负这个责任。”
沈父把手里的20万扔在地上。
“那可是一条生命,和我闺女的半条命。少于...”
他微微侧头,看见自己家儿子竖起一根手指。
“100万!少于100万门都没有,我们找媒体告你们。”
于晴的笑意冷了下来,沈家人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我不要100万,陆总,你别听他们胡说。”
他们还真是敢要,100万?
是给弟弟看好的房子刚好要价100万吧?绝对不会有一分钱留给自己。
再说,要了这100万,她就彻底无法回陆氏了。
离开了陆国坤,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只有留在他身边,才能慢慢想办法。
“赔钱货,你再说一遍,你要不要?”
沈清梗着脖子:“不要!”
“反了你了!”
沈父大喝一声,脱了脚底的拖鞋就朝沈清头上砸去。
“我打死你你畜生,你弟弟还没买房,还没结婚,你不趁这个机会要点钱,你让全家人怎么办?”
于晴拉着陆国坤退后几步,以免误伤。
病房里,一片狼藉。
沈家弟弟看着地上的20万,咬了咬牙。
“这20万都是给我的?”
于晴纠正他:“是给沈清的。”
沈清弟弟不屑地勾了勾唇:“那不就是我的?”
接着提起袋子就要出去,被于晴再次拦住。
“打个收条,一清二楚。”
从医院出来,于晴想起另一件待办的事情。
刚涌起的一点喜悦荡然无存。
江晚,这个女人看起来比五年前难对付了。
但她不怕,是人就会有软肋。
陆国坤去陆氏,送走他后,于晴回到车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甜甜,我去你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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