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的一处高级茶室内。

  江晚压低棒球帽,扶了扶墨镜,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对面的男人。

  “这是地址,去永州帮我查个人。”

  男人把玩着手中的相机,随意瞥了一眼。

  “查什么?出轨还是要债?”

  “都不是,查这家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永州的?去了哪里?落脚的地方?”

  江晚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怎么样?能查到吗?”

  男人拍拍胸脯,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哥们以前内娱干狗仔的,你想想多能扒,安心等消息吧。”

  男人拿了钱离开,江晚的心还是有些不安。

  当年,那家人拿了赔偿款后,就已经举家搬走了。

  按理说隔着血海深仇,两家人这辈子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她怎么突然会去海城监狱探监呢?

  她不放心,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

  手机震动,小吴发来了一条微信。

  江晚随手点开,随后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陆景时这个周扒皮!

  她明明按照所里的规定,在系统上提交了请假申请,凭什么给她算旷工?

  想起做了一半的工作,她郁闷地一口干完剩下的小半壶茶。

  随后抓起包,起身离开。

  等电梯的时候,她顺手给顾阳打了个电话。

  上次见面的第二天,本来是约好去看summer的日子。

  但顾阳突然被自家大哥派出去出了个小差。

  朋友圈里说今天回来。

  连打了两个,顾阳那边都是忙碌占线,江晚只好作罢。

  东郊临近海岸线,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陆氏集团便买下地皮,在这里开发了一片度假村。

  有陆氏做背书,不少高端茶室,私人会所,都选择在这里落址。

  甚至还有马场,高尔夫球场。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海城富人的休闲区。

  一辆彰显着身份的红旗车缓缓驶进度假村,在一间会所前停住。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急匆匆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热络地打开车门。

  “少爷,陆总和夫人都在里边呢。”

  陆景时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方甜的父母从南非回来,非要张罗个饭局,地点定在了陆家的高级会所里。

  他本不想来,可方甜在电话里求了半天。

  考虑到两家的关系和方甜这些年对他的帮助,勉强答应了。

  陆景时抬腿迈上台阶,余光不经意扫过一侧,猛然顿住。

  他回头,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小路的转角处。

  很像江晚。

  他指着人影出来的方向:“那里是什么地方?”

  “哦,是个茶室,环境不错,私密性也高,听说幕后老板是顾家。”

  “顾氏餐饮的顾家?”

  经理点头:“是,您要是有兴趣,我正好跟他家的茶艺师相熟……”

  “没兴趣。”

  陆景时冷声打断,迈进会所。

  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古色古香的中式大厅让人有种穿越时间的错位感。

  空气中还飘散着似有似无的松香味。

  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名家墨宝。

  “淡泊名利”四个字龙飞风舞,劲道十足。

  陆景时撇撇嘴,眼底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三楼的顶奢包厢里,方甜正哄着于晴和方母说笑。

  私人定制的红色吊带连衣裙,剪裁得体,衬的她灿若玫瑰,美艳绝伦。

  看见门口的陆景时,方甜立刻起身,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陆景时没有拒绝,任由她把自己拉了进去。

  “爸,妈,阿时特意来给你们接风。”

  方母满意地看着眼前挽手而立的二人,朝方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饭桌上,方甜左右逢源,逗得陆国坤和于晴合不拢嘴。

  陆景时心不在焉,只动了几下筷子,起身去露台透气。

  他熟练地点燃一支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滑到江晚一片空白的动态主页上。

  还是看不到。

  “阿时,医生让你少抽点烟的。”

  方甜走过来,站到他身侧。

  陆景时关了屏幕。

  “方甜,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方甜慌忙拉住他的手。

  “阿时,我父母难得回来一趟,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走,我想让他们看到我在海城过得很好,让他们安心。行吗?”

  看着她眼含期待,陆景时不忍心拒绝,只好跟着她回了座位。

  方母越看陆景时越喜欢。

  “于姐,阿时现在这么有出息,人长得又帅,你挑儿媳妇都挑花眼了吧?”

  于晴嗤笑一声。

  “放着百亿家业不要,非要做什么穷律师,没苦硬吃,哪个女孩愿意跟他?”

  陆国坤也跟着不满。

  “就连搞餐饮的老顾,身家不到我们陆氏三分之一,都把自己的小儿子从国外叫回来帮忙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单打独斗呢。”

  方父笑笑,端起两杯酒对碰了一下,其中一杯递给陆国坤。

  “都一样,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常年在国外,甜甜眼看着年纪不小了也没个良人。”

  方母顺势接过话头。

  “其实,咱们这样的人家就得找知根知底的,这世上哪有那么灰姑娘灰王子。”

  “什么情呀爱呀的,都是穷门小户的算计,哪有什么真心。”

  陆景时的眉头剧烈颤了一下,又强行压平。

  方甜立刻开口:“妈,说了这么多渴了吧,喝点茶。”

  陆景时推开椅子,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方母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说错话,让阿时不高兴了?”

  于晴瞥了一眼门口,讥讽道:“穷门小户眼里确实什么都能用钱买,你又没说错,不用管他。”

  方甜不自在地端起水杯,忽然听见手机震动的嗡鸣声。

  她转头,是陆景时的手机。

  来电人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任何名字。

  可不知为什么,一个名字在她倏然划过。

  方甜垂眼,趁其他人交谈时,伸手轻滑按了拒接。

  没一会儿,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同一个号码,方甜再次挂断,反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与此同时,江晚正看着手机心急如焚。

  她加班做完了新方案,本想着打出来明天直接交给陆景时查看。

  可谁成想,打印完,打印室的门却突然无法推开了。

  她尝试了很多遍指纹和人脸识别,均显示识别错误。

  等十根手指全都验证失败,她突然想起,陆景时有终极权限,可以一键关闭所有门禁。

  可连打了三四个电话,他都是拒接。

  不大的打印室内,温度开始升高,空气变得潮湿粘腻。

  江晚靠在墙边,恐慌不断攀升,心脏越跳越快,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抖动不停,身子越来越沉,像被人拖着不停地往下坠。

  她知道,自己的幽闭恐惧症犯了。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她再次拿起手机,按下那串早已刻在记忆里的数字。

  这次终于接通了。

  “喂?”

  好听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我找…陆景时。”

  对面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他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同时,江晚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朦胧中,她好像回到了十岁那年。

  暗无天日的地窖,臊臭难闻的被褥,她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待了足足十天。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奶奶终于带着警察找到了她。

  她那时还小,听不懂警察叔叔口中说的“情夫报复”、“非法拘禁”。

  但她能看懂村里人鄙夷、看戏的目光。

  从那以后,如果独自一个人待在密闭无法逃离的狭小空间,她就会感到窒息。

  难道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37/26232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