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制衡新规落地后,虽说还是没法将手伸入缉事都内部,但是一拆为三,缉事都的势力,还是有很明显的衰弱迹象。
总体来说,官员们还是满意的,认为锁住了缉事都的獠牙。
有些事,确实没法一口气全办成,凡事一步一步来,先拆分,后削弱,到最后彻底废除,想达成这个目标,恐怕要历经数代帝王。
但这些文官,却不知道,缉事都被这么一分权,那是颜面尽失,缉事都已经不再局限于寻常贪墨受贿的细碎案子。
而且要专查官官相护,利益结党,或是政令私改,上下包庇的一些大案,要案。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梁朝内部好像又恢复了安宁,从承德九年六月开始,一直到承德十年三月,整整大半年的时间,天下太平,四海无恙。
但时间一到三月初三,缉事左都沈良一封密奏,连同上百份证据链,坐探的口供,以及牵涉此案的人员名单。
报复,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但人家报复的有理有据,是拿着证据说话。
对于沈良而言,这或许会对名声有碍,但他不畏惧,只有办成大案,要案,才能名动天下,甚至名垂青史。
到了他这个年纪了,不再进一步,那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这一案横跨三省,连通京畿,牵连文武的大案,一上报,陈从进便勃然大怒,下令沈良全面清查,抓捕。
可以说,整个大梁朝野,都被此案所震动。
能称的上大案的,那肯定不是简单的官员贪污敛财。
这是一场持续数年,自上而下的地方吏治舞弊,从更改田册,到赋税挪移,再到考核互相徇私的系统性朋党弊案。
这往上追溯,其实也是乱世遗留下来的问题,连年的战乱,让以前的田籍很混乱。
在梁朝立国后,各地州县官员,开始逐渐暗中勾结,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密网。
从地方县令,主簿私自涂改田亩户籍,将一些良田划为荒田,以及免除赋税。
而一些州府刺史,长史对此心知肚明,非但置之不理,反而收受地方孝敬,默许纵容。
而为了遮掩罪证,这些涉事的各州官吏,互通声气,每逢朝廷岁末考核,巡官巡察,便互相代为美言,虚报政绩,劣绩官员靠同僚包庇安然留任。
甚至连京官,都有人牵涉其中,形成了地方舞弊,州府包庇、中枢遮丑的完整利益链条。
不过,梁朝刚刚立国,这种结党势的腐败,还不算十分的猖狂,都还是隐秘于下,还真不算大贪特贪的那种。
整个承德十年,从三月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月底,长达九月的时间,缉事左都大力出动,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当然,有的不全是涉及此案的,还有其他的犯罪,比如贪腐,伪造冤案再搜刮家产的,有私分税粮的,还有擅自摊派徭役,偷偷加征名目税之类的。
这一波,属于是搂草打兔子,顺手一把抓了。
陈从进临时授予缉事左都抓捕,审问的职权,因为御史台,大理寺都有人牵涉其中。
不过,出于制衡,缉事左都仍然没有独立审问的权力,也就是说,每场案件,都有御史,或是刑部,大理寺的官吏,在场旁听,记录,以防止屈打成招的恶例。
九月的时间,朝野牵连各省文武官吏,衙门僚属,各司杂职共计两千二百余人,上至三品的刺史,五品的州府长史,中枢主事。
下至九品典吏,乡里税官,涉案人数之多,范围之广,无疑可称之为梁朝开国之首案。
陈从进看着最终呈上来的案卷,他忍不住的想到,自己治下的这一大案,也不知和朱元璋的洪武三大案比起来,差距大不大。
虽然涉案的官吏只有两千来人,但陈从进要是扩大牵连规模,把家眷全流放了,那估计得上万了。
这么大规模,说实话,陈从进还真是第一回碰上,这不是在战场上,这帮人可都是官吏。
就算梁朝每年录取的科举人数,是在逐年上升,但两千官吏,那也必然会在地方上,形成了大量的官职缺口。
不过,无论什么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那是乌央乌央,数之不尽。
但此案一出,那真是满朝哗然,官官皆惧,当然,也有官员上书,言此案牵连甚大,影响太坏,希望陛下能从轻发落落的言论。
这些人上奏的大臣并不敢公然为涉案官吏开脱罪名,当然,因为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没法辩驳。
因此,诸多官员,开始转而从帝王声名,朝廷体面立论。
他们在疏文中委婉进言,如今天下初定,陛下有圣君之望。
这般牵带上千官吏的巨案,传至天下,百姓固然知晓贪弊可恨,可后世史官落笔,难免会称本朝官吏败坏至此。
一桩亘古罕见的窝案公之于众,只会彰显吏治积弊深重,也容易让后世,生出圣君驭下失察的议论,于陛下圣明之名有损。
而且,还有个问题,就是株连过广,会使得州县官吏人人自危,此后地方官遇事畏首畏尾,不敢任事,州府民政,赋税农事都恐无人尽心料理,反倒耽误国计民生。
所以,群臣恳请陛下法外开恩,择首恶重惩,其余胁从,或被裹挟之人宽宥处置,以免震动整个官僚体系。
如果说,陈从进是个好面的人,那还真有可能答应。
当然,陈从进现在确实也有些好面,但希望有好名声,那只是在无事之时,才会去追求的玩意。
陈从进真要是能被声名所累的人,那他就不会屡次背叛盟友了。
至于什么人人自危的屁话,这完全就是偷换概念。
不过,择首恶重惩,此言还是深得陈从进之心的。
自从边疆缺人后,梁朝其实除了太过罪恶的犯罪,处以极刑外,一般的肉刑,基本上都快闲置发霉,贪污流放,偷盗流放,抢劫流放,诽谤君王,还是流放。
陈从进觉得,这次的大案,太恶劣了,首恶者,还是得砍了,但其他的人,也不能放过,全流放边疆。
其实,正常来讲,流放只需流放个人即可,家眷一般是不会都给流放了,除非是家里头主动愿意跟着一起去的除外。
但问题是,梁朝边疆缺人啊,所以,陈从进才决定,除了诛杀少量的首恶外,其余涉案的官吏,没收家资,连同家眷,一并迁徙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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