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本就知道大学生牛逼，现在一听“重点本科”、“端铁饭碗”，更是激动得不行。
呼啦一下把人围在中间，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我就说咱们明华是文曲星下凡吧！”
“哎呀，这十里八乡的，谁能比得上咱们明华出息？”
“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啊，全村人都跟着长脸了。”
面对这些热烈的恭维，赵明华喉咙发紧，嗯了一声。
他太激动了！
他终于考上了！
可是，一想起这两年母亲李秀莲的所作所为，他眼底的激动就化作了冰冷的寒意。
要不是母亲发疯，非要让他退学，要么就逼他自食其力，他绝不会耽误那么多时间。
如果能让他全身心地投入复习，他现在拿到的，绝对是最顶尖的京大通知书。
想到这，赵明华越发觉得母亲自私。
母亲一定没想到，没有她的铺路，他照样凭自己逆风翻盘。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赵明华把通知书揣进怀里，大步朝着大伯家跑去。
这两年，多亏了大伯一家偶尔喊他吃口热乎饭，这恩情他得认。
刚到大伯家院门口，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
几个婶子正围着大伯母，唾沫星子乱飞地要给赵家说亲。
可等她们一回头，看见那个清冷孤傲的大学生赵明华跨进院子，全都没声了。
有看热闹的村民冷嘲热讽：“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明华是京市的大学生了，那是吃国家粮的，还愁在城里找不到金凤凰当对象？”
婶子们尴尬地赔着笑，灰溜溜地闭了嘴。
赵家大嫂见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明华，你这是要去京市报到了吧？去京市见着你妈，可千万别生她的气了。她大半辈子当牛做马也不容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赵明华皱着眉头，“大伯母，我今天来，只是单纯为了感谢你们这两年对我的关照，我确实马上就要收拾行李去京市了。”
赵家大嫂吃了个瘪，但一想到这可是未来的天之骄子，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行行行，那你路上千万小心啊。”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硬塞进赵明华手里，“穷家富路，这钱你拿着防身。”
赵明华下意识就要推脱：“大伯母，不用，我自己还有点积蓄。”
”你有归有，这是我当长辈的一点心意，必须拿着。”
看着手里那钱，赵明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连大伯母都知道心疼他，那个生他养他的亲妈，却只会放弃他打击他。
对母亲的怨气，在心里疯狂滋长。
赵明华深吸一口气，“谢大伯母，我先去村支队开介绍信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啊！”赵家大嫂在后头殷勤地挥手。
到了村支队，介绍信自然开得很顺利。
村书记激动得夹着烟的手都在抖，对赵明华那是赞不绝口。
“好小子，你可是咱们村的活招牌，第一个实打实的大学生啊！”
临走前，村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强硬地塞进他手里。
“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拿着。”
赵明华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整整十张大团结。
他惊得连连推辞：“书记，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村书记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语重心长。
“好孩子，穷什么不能穷教育，拿着吧，只要你以后出息了，别忘了咱们这帮吃糠咽菜的村里人就行。”
赵明华捏着信封，心情更加复杂了。
看看，他现在是妥妥的全村的希望。
那个目光短浅的亲妈，之前还骂他读书是浪费钱。
不知道知识能改变命运吗？小丑竟是她自己。
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京市，把这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狠狠甩在李秀莲的脸上。
谢过村书记后，赵明华脚下生风地赶回了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装上所有的钱票，就算齐活了。
至于田里那点还没熟的庄稼，直接托付给大伯一家去打理就行。
背起那个帆布包，他刚准备关门。
一回头却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吓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半个村的乡亲们都赶来了。
大家手里大包小包，提溜着各种东西，拼了命地往他这边挤。
“明华，这是大娘刚煮的鸡蛋，路上拿着垫吧肚子。”
“这是自家种的果子，甜着呢！”
“把这两只老母鸡带上，到了京市炖汤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这场面，直接把赵明华给看傻眼了，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乡亲们，真不用，我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啊！”
可这群朴实善良的村民哪听得进去，恨不得把全村的家底都给他搬来。
旁边还有不少村民，正揪着自家泥猴子趁机教育。
“看到了没？以后多跟明华哥哥学，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跳出这穷山沟。”
看着这一双双殷切又质朴的眼睛，赵明华的心口颤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境在这一刻变了。
以前他削尖了脑袋想考出去，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走出这个穷山沟。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地多了一份对家乡的责任。
活鸡活鸭实在带不上火车，赵明华只能红着脸一一婉拒。
见他死活不收活物，村民们急了，干脆直接往他兜里塞钱。
有皱巴巴的五块，也有沾着泥土的十块，全都是庄稼汉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心意。
赵明华推脱不掉，只能把钱和那些方便携带的煮鸡蛋全部收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眼前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乡亲们的恩情，等我赵明华学业归来，绝对不忘本，一定加倍报答大家，我现在就去京市，去火车站买票了。”
村民们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赶紧让出一条道。
“去吧好孩子，让村长开着拖拉机，送你到镇上去。”
“一路顺风平安啊！”
伴随着村民们朴实的祝福，赵明华没有推辞这片好意。
他利索地爬上那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在黄土飞扬中，离开了小山村。
到了镇上，他又马不停蹄地转乘长途客车赶到了市里。
也许是老天都在帮他，刚奔进售票大厅，就抢到了今天最后一班开往京市的绿皮火车票。
在候车室焦急地熬了一个小时后，赵明华终于挤上了那列通往京市的列车。
坐在硬座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压过铁轨的声音，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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