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卡车跑得飞快。
到了第二站，田桂花盘下的档口。
一到地儿，也是人山人海，推着二八大杠的商贩挤得水泄不通，生意火爆得很。
李秀莲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麻溜地帮着卸了货，简单交代了两句进货价就撤了，实在是根本插不上话。
第三站是刘菊香的地盘。
这五十岁的老大姐，系着个蓝布围裙，正扯着嗓子指挥商贩排队，看着就很会维护秩序。
李秀莲站在一旁看乐了，当初她还以为，刘菊香会跟她闺女凑合着张罗一个铺子。
谁承想，人家愣是分了两个地，一人管一片。
这片区一划分，客源不重叠，两份钱赚得盆满钵满。
可见这老大姐以前的精明才干，全被柴米油盐的家务琐碎给耽误了。
现在赶上这改革春风，算是彻底支棱起来了。
卸完货，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这会儿都到了饭点，李秀莲倒是不急着赶去下一家。
“柱子，走，大娘请你下馆子。”
她大手一挥，带着柱子进了路边的面馆，一人点了一大海碗肉丝卧鸡蛋面。
柱子捧着海碗，吃得美美的。
这秀莲大娘是真敞亮，干活给钱痛快不说，下馆子也是她抢着掏钱买单，还一点儿不催着赶工。
两人硬是踏踏实实歇了半个多钟头，才抹嘴上车，直奔最后一个目的地。
最后一站，是沈玉兰盘下的大院。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
搞批发的档口，都是早上忙，过了中午基本就是散客，或者做点收尾理货的活计。
果然，铺子前清静了不少。
李秀莲刚一迈进院门，就看见沈玉兰正蹲在水井边，呼哧呼哧地洗着装货的大木桶。
旁边，还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件发黄的白衬衫，长相顶多算个大众脸，掉人堆里都找不着那种。
但他那张嘴却是个碎葫芦，叭叭地跟沈玉兰搭着话。
不仅嘴碎，那眼珠子还在沈玉兰身上转。
李秀莲当即就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铺面，里面是有雇来的员工守着的，这后院就他们俩。
听了半天，这男人净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中间他还回头瞥了李秀莲一眼，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转过头凑在沈玉兰跟前套近乎。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装模作样地去帮沈玉兰拎木桶。
手刚伸过去，还没使上劲呢，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主打一个“虚空帮忙”。
这妥妥的沾光不出力啊！
见沈玉兰埋头干活，愣是没发现自己的存在，李秀莲终于看不下去了。
“玉兰啊，忙着呢？”
这一声喊，透着几分中气十足的威压。
对方这才浑身一僵，猛地站直了身子，转过头一愣。
“大、大娘，你怎么来了？”
李秀莲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我啊？来了好一会儿了。”
随后，下巴一扬，“这位是？”
凑近了一看，李秀莲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这男人长得确实是老实那一挂的，但脸上长的那些痘痘，就跟骨子里透出的那种算计劲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膈应。
那男的见状，讪讪地搓了搓手。
“玉兰，那你先忙着，我就先回去了。”
沈玉兰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擦手，脾气极好地点头：“成。”
临了，她还不忘热心地传授两句生意经：“做生意嘛，就是要抹得开面子，别着急，慢慢来。我自己刚开始也卖不动，都是慢慢累积上去的客户，你再去街上卖个一星期，肯定就好了。”
那男人连连点头，“成，我试试，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说完，这才慢吞吞地往院门外走，一步三回头，跟要生离死别似的。
看着男人走远，李秀莲突然轻笑了一声，“这男的，啥情况？”
沈玉兰被问得一愣。
李秀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我问你，这男的到底什么情况？”
一看大娘变了脸，沈玉兰赶紧解释：“哦，哦，大娘您别误会，这是个可怜的男人。”
“他说他媳妇前两年得病死了，留下他带着两个闺女。要上班就没法照顾孩子，一直寻摸着能带孩子干的事儿，这不，就发现了咱们这个批发铺。他拿过几次货，可每次都卖不光，今天特意来寻我问问卖货的秘诀。”
李秀莲挑了挑眉，一针见血：“每次拿多少？”
沈玉兰老实作答：“不多，也就一百来个吧。”
“一百来个都能卖不光？”李秀莲冷笑一声，满眼不屑，“这能力得有多差？”
她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盯着沈玉兰。
“玉兰，你现在手里可不缺来拿货的商贩。这做大批发，是时候得挑选一些优质的拿客商了。”
“有些人，就是那烂泥扶不上墙，带不动就赶紧淘汰出局。咱们做生意的，是要在市场里占主导位置，不是让你来普度众生，充当救世主的。”
沈玉兰听得愣住，还是有些不忍心：“可是大娘，万事开头难嘛，我刚开始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
“你可不这样。”李秀莲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你刚开始那是肯吃苦，他算什么？还有，这男人跟你说话根本没有什么边界感，你们一个离异，一个鳏夫，你给我注意点影响。”
在这个吐个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年代，作风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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