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拎着那桶鸡汤，走进住院部大楼时，回头率简直百分百。
路过的病号和家属，一个个都在吸溜鼻子。
“这是谁家炖的鸡汤？这也太香了。”
“闻着这味，我都觉得饿了。”
听着这话，沈玉兰心里也犯嘀咕，看来买的这只老母鸡确实好，回头得多去那个摊位转转。
推开病房，浓郁的香气填满了整个房间，把那消毒水的味都给盖了过去。
病床上的苏琴，正闭着眼忍痛，闻到这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见沈玉兰手脚利索，把桶放在床头柜上，拿了碗筷，倒了一碗鸡汤出来。
“妹子，饿坏了吧？快，趁热喝。”
看着忙前忙后的沈玉兰，又看了看旁边慈眉善目的刘菊香。
苏琴鼻头猛地一酸，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感觉，久违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在老家，二十五岁还没嫁出去，那就是全村的笑话。
每次探假回去，父母的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苏琴啊，你都二十五了，隔壁二丫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你还在挑什么？是个男人就行了，再挑下去，连那二婚带娃的都轮不上你。”
“咱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就是因为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丢死人了。”
“结婚还不都那样？闭着眼过日子呗，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可她不想那样，不想像父母那样，为了柴米油盐吵了一辈子。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永远充斥着摔碗砸盆的声音。
那种令人窒息的婚姻，她宁愿不要。
她想找个知冷知热的，想找个哪怕不说话，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的人。
就像……
脑海里那个壮硕的身影一闪而过，苏琴赶紧摇了摇头。
“妹子，想啥呢？这么入神？”沈玉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琴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玉兰把碗递过去，“说啥傻话？你是沈家的恩人，这都是应该的。快，趁热喝，别发愣了。”
刘菊香在一旁也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玉兰啊，没看出来，你这手艺见涨啊！这汤闻着，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炖的都香。”
沈玉兰把汤勺塞进苏琴手里，“那是，也不看我是谁闺女。妈，你也别光看着，桶里还有，你也喝一碗。”
在两双热切的眼睛注视下，苏琴低头喝了起来。
汤汁入口，鲜美异常，没有腥味，只有浓郁醇厚的肉香在舌尖炸开。
但这汤最神奇的地方还不止于此，随着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更绝的是，后背那种火辣辣的撕裂感，竟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玉兰姐，这鸡汤真好喝。”苏琴没忍住，又连喝了好几大口，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红润。
刘菊香看着高兴，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好喝就多喝点，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这可是正经的老母鸡。”
沈玉兰看着苏琴喝完一碗，又给添了半碗，“能吃是福，多吃点好得快。”
等她喝得鼻尖冒汗，沈玉兰这才转头对刘菊香说：
“妈，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这我守着就行。我已经跟秀莲大娘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我出摊少，先把恩人照顾好。”
刘菊香点点头，站起身来。
“行，那是正事。咱沈家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那你受累，明晚妈来替你。”
沈玉兰赶紧推辞，“妈，您这么大岁数了熬什么夜？我身体好，扛得住。再说这些年我自己带孩子，早就练出来了。”
话里话外，透着心酸后的坚强。
以前在婆家，她是做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早就练出来了。
现在是为了报恩，她心里乐意，身上更有使不完的劲。
看着这个懂事的女儿，刘菊香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个唯唯诺诺的闺女，终究是长大了，也硬气了。
“好孩子，那你自己当心，妈回去了。”
刘菊香出了医院，脚步却有些沉重。
回到家，看着正捧着大碗吃饭的小外孙，心里的酸楚才算是落下。
这孩子命苦，摊上那么个爹。
但这孩子又命大，遇到李秀莲那样的贵人，又遇到了苏琴这样的好人。
沈家欠人家的情分，这辈子都还不清啊，必须得感恩。
……
次日清晨，部队训练场。
“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号声，震碎了晨雾。
沈国梁正带着手底下的兵连，搞对抗演习。
“下盘还不够稳，出拳太犹豫。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给你犹豫的机会。”
沈国梁一个过肩摔，将一名壮兵狠狠摔在沙地上。
动作干脆利落，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
“副团长，好身手。”
沈国梁拍了拍手上的土，刚要训话，通讯员一路小跑过来。
“报告副团长，政治处让您过去一趟。”
沈国梁眉头一挑，这时找他不为公事，那就只能是私事了，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幺蛾子。
到了政治处。
政委正板着一张脸，手指轻敲着桌面，“国梁啊，来了？坐。”
沈国梁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政委，这大清早的，啥指示？”
政委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我知道不该这个时候给你添堵，但这封举报信都递到我桌上了，实名举报，不用匿名。你自己看看吧。”
沈国梁连看都没看，嘴角勾起冷笑。
“不用看，方翠萍写的吧？除了她，也没人这么闲得慌，整天盯着我不放。”
政委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信里说你婚内出轨，和文工团的苏琴同志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说苏琴是为了上位才故意接近你家人。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组织上必须得问清楚。”
沈国梁身子往后一靠，眼神坦荡得不像话。
“政委，我和方翠萍离婚是因为什么，组织上是有备案的。”
“至于苏琴同志，私底下我们根本没接触过。也就是每年部队汇演，我在台下看，她在台上跳，全团几千号人都在看，这也叫不正当关系的话？那我跟全团战士是不是都有不正当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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