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娣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妈的觉悟比我都高。妈说了,以后咱们家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这做大生意,那就得签合同,看文件。说一定要多学知识,增加识字量,不然到时合同摆在面前看不明白,容易被人骗。”

赵志远听得愣住,随即脸上浮现出赞赏。

“妈说得对,这就是未雨绸缪,这就是远见。没想到妈现在的思想境界这么高,看来我这个当儿子的,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母亲为了这个家,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一把年纪了还在拼搏,这让他既感动又惭愧。

“那夜校在哪?我去接妈放学。”赵志远说着就要往外走,那是片刻都坐不住。

刘招娣赶紧拉住他,“哎呀,你急啥,现在去太早了点。妈才刚走没多大一会,夜校九点才放学呢。”

“那个学校离咱这也不远,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一直往前走十几分钟,再转过去那个老楼。”

赵志远看了看表,确实还早。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我想起来,部队前段时间搞大比武,奖励了一支钢笔,还有一个皮面的笔记本。”

“那是好东西,我自己都舍不得用。既然妈这么爱学习,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说着,赵志远转身就往外走,步伐轻快。

“我回去拿,这一来一回,再去夜校接妈,时间就差不多了。”

看着二叔子火急火燎的背影,刘招娣想笑。

这一家子,怎么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夜色渐深。

赵志远先是回了趟军属院,翻找出了那套崭新的文具,又一路小跑着赶到夜校门口。

此时,时间八点五十五。

夜校门口的路灯昏黄,陆陆续续有学员从里面走出来。

大多是中年男女,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头发花白的阿婆,互相搀扶着下楼梯。

赵志远站在树影下,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

“这就是全民学习啊,国家有希望,民族有希望。”

回想起母亲小时候,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机会读书?

认识一些字,也是跟着孩子学来的。

现在能有这份心,估计也是为了给孙女做个榜样。

毕竟母亲向来聪明,记忆力也好,也就是那时候家里穷,条件不允许。

要不然,凭借母亲这股钻研劲和智商,要是生在好年代,指不定也是个大学生呢。

正当他在脑海里,勾勒着母亲认真听课的画面时。

一阵刺耳的争吵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你装什么清高?”

不远处的路灯下。

一个瘦得跟个猴似的男人,正拉着一个女同志的胳膊不放。

那男的一脸的痞气,嘴里喷着唾沫星子。

“不就是个穷教书的吗?在这破夜校能挣几个钱?图啥啊?老子给你安排去供销社当售货员你不去,非得在这吃粉笔灰?”

被拉住的女同志一脸的惊慌和厌恶,拼命地想要甩开他的手。

“放开,你给我放开,这位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无福消受,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那瘦猴男不仅没松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上贴,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想去摸人家的脸。

“装,接着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指不定怎么乐意呢。”

“把老子勾得心痒痒的,又不跟老子处对象,你这是存心的吧?这就是你们文化人说的欲擒故纵?”

女同志气得脸都红了,“你……你别血口喷人,谁勾引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瘦猴男嘿嘿一笑,那双倒三角眼在那女同志身上来回扫视,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的裙摆上。

“还说没勾引?你看你穿的这是啥?这大冷天的,大家都穿棉裤,就你穿个裙子,还把头发披散下来,长发飘飘的,你这打扮不是勾引人是谁?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正经女人,能穿成这样?”

这一番强盗逻辑,直接把那个女同志给整无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呢子料长裙。

这款式中规中矩,长度盖过了小腿,里面还穿着厚厚的毛裤。

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哪里就不正经了?

这就是爱美,这就是年轻姑娘的正常打扮。

怎么在这个流氓嘴里,就成了勾引人的罪证?

“你……不可理喻。”女同志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你成天在这边拦着我,给我带吃的,带礼物,我都明确拒绝了,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两人的拉扯,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都以为小情侣吵架,也没人敢上前。

瘦猴男见状,更是嚣张。

“我就听不懂怎么了?今个你要是不跟我去吃宵夜,咱俩谁也别想走。”

就在那只脏手,快要抓到女同志肩膀的时候。

一道如惊雷般的暴喝声,骤然炸响,“放开她。”

瘦猴男被震得手一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下来。

赵志远本就生得高大,加上身姿笔挺,还有在部队里磨砺出来的肃杀,往那一站,直接比那个瘦猴男高出了一个头。

气势上,那是绝对的碾压。

赵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没听见这位女同志让你放开吗?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我看你这是在骚扰,怎么?你是嫌外面的日子太舒坦,想被安上个流氓罪的罪名,进去蹲几年吃牢饭?”

这年头,“流氓罪”那可是悬在所有混混头上的一把利剑,弄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瘦猴男被这“流氓罪”三个字吓得一激灵,再看看赵志远这气势,腿肚子就打转。

刚才那股嚣张劲,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

“你……你谁啊?”他色厉内荏地往后缩了缩,“关……关你什么事?”

赵志远连正眼都没抬一下,而是转过头,看向那个受了惊吓的女同志,语气放缓,认真询问。

“请问你们是在处对象?”

如果真是小两口闹别扭,那就是家务事,他不好插手。

但他刚才在旁边观察了会,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闹别扭,那就是纯粹的耍流氓。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23/26130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