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们扮成三个刀客,从后门混进来,蹲在灶房旁边啃干粮。
不多时,又有一个版本从他们嘴里传了出去。
“六扇门那个铁无情,追白玉观音是假,借机调查东厂私吞军饷是真。我听道上的兄弟说了,朝廷这趟派了好几路人马。”
沈炼蹲在地上,一脸神秘地努了努嘴。
“我有个亲戚在六扇门当差,前两天喝多了说漏嘴,铁大人这趟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观音是来见一个人的。听说有个人从宫里跑出来,身上带着一封密信。”
消息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铁无情要和宫里来的人在龙门客栈碰头,准备把曹正淳的罪证公之于众”。
大堂里议论纷纷,客栈里的伙计们端着碗筷来来回回,耳朵里灌满了各种版本的“内幕”。
反正是越离谱越好。
卢剑星对沈炼说。
“差不多了。等丁修到了再添把火。”
沈炼点头,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他走到客栈大门外看见丁修正蹲在那里啃一块羊骨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丁修脸上没有任何伪装,只把头发散开,将外袍敞开,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
那模样,就是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他当回了他本来的样子、
沈炼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消息已经铺开了,现在就差最后一锤子。你进去,随便说两句,吓唬吓唬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丁修把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咧开一个笑。
“行啊,跟你们这些唱戏的搭班子,我也手痒,瞧我的,让你们知道爷根本不用演。”
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胳膊,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丁修走进去往大堂中央一站,眼睛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啪”地一声把刀拍在柜台上。
“给老子来坛酒!”
金镶玉从柜台后冒出头来,先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把刀,又看了一眼丁修的脸,笑吟吟地递出一坛酒。
“客官好大的火气,这大清早的,喝这么烈的?”
她觉得丁修有些熟悉,可是现在人有点多,来不及多想。
丁修抓过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拿袖子一抹,然后扯着嗓子喊。
“老子今儿个把话撂这儿!你们谁胆子小,赶紧滚!我来的时候看见官家的人了,朝着这边来了!大队人马!”
满堂寂静了一瞬。
靠门口的几个客人面面相觑。
丁修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坛往地上摔了个粉碎。
“别等死到临头了,才后悔没听老子的话!老子反正要发财,谁挡路谁死!”
他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涌起来。
一个瘦高个客人拉住旁边的人,声音发颤。
“他刚才说官家的人来了?哪一路的?东厂还是西厂?”
另一个胖子抹着额头上的汗。
“我听前头那桌人说,铁无情和东厂联手了。你说官府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有人插嘴。
“别自己吓自己!真要抓人,还会提前打招呼?”
这时,靠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独眼老头”忽然开了口。
“那个刀客我认得。以前在凉州道上混的,专接黑活。他说看到了官家的人,那准没错,这地方不能待了。”
这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个胆小的小商贩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嘴里骂骂咧咧,又不敢大声。
伙计们端着菜从他们身边经过,差点被撞翻。
卢剑星和靳一川隔着几桌人,对望一眼,嘴角浮起极淡的笑。
特别是沈炼的那一句“那个刀客我认得。以前在凉州道上混的”棒极了。
还有丁修那番话信服力比他们换十张面具都管用。
他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个真刀客。
丁修从良前本来就是刀客,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三兄弟放出去的谣言,在丁修嘴里全都落了地。
从日出到日头偏西,大堂里的版本翻来覆去,但有一个共识越来越清晰:官家的人已经来了,这客栈早晚怕是要出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
客栈外面的风越来越烈,旗杆上的破布“啪啪”作响。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到门口时戛然而止。
紧接着,几匹高头大马停在了外面,马背上的骑手纷纷翻身下马。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挺拔、面如冠玉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冷面女子。
那女子一身青灰劲装,腰间悬剑,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两人并肩而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
周淮安和邱莫言。
跟着他们后面的还有七八个汉子,看样子就不好惹。
金镶玉已经迎了出来,笑得比谁都热情。
“哟,客官,这是住店还是打尖?”
周淮安一拱手,声音温润。
“老板娘。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
金镶玉甩了甩帕子,故意往大堂里看了一圈。
“借宿啊?真不巧,本店这两天要办竞宝大会,房间早就订出去喽。您几位,恐怕得另想办法。”
邱莫言上前一步,语气冷淡。
“我们不要多少,两间房。”
金镶玉笑得越发灿烂,她指了指后门方向。
“实不相瞒,连马圈都有人住了。要不,您几位在大堂里凑合一晚?这大漠里的夜,虽然冷了点,但人多也暖和。”
邱莫言脸色一沉,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周淮安伸手拦住她,对金镶玉笑了笑。
“老板娘,人在江湖,总该行个方便,我们要两间房,银子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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