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队伍在官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扬起一阵阵干燥的灰尘,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阿黄吃饱了肉干,趴在石破天的马背上打盹,尾巴时不时晃一下,赶走试图落在它耳朵上的苍蝇。
阿姐坐在车辕上,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死紧死紧的。
她的两条短腿悬在车辕外面晃来晃去,虎头鞋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鞋上。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数包袱里的银票,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数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降尘靠在她旁边,手里的小锉刀停了。
“阿姐,你都数了几遍了?这么多钱分我一点好不好啊。”
阿姐头也不抬,把银票又翻了一遍。
“哼,你想的美,饿乐意,你管得着吗?”
侯卿骑着马从旁边经过,折扇唰地展开,往包袱里瞟了一眼。
“一共一万七千三百两。刘府赞助一万零三百两,各大掌门友情捐赠七千两。我说得对不对?”
阿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咋知道咧?”
侯卿用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因为我也数了。数了三遍。”
林北在前面骑着马,听到后面的动静,回过头来喊了一嗓子。
“阿姐,钱是大家一起挣的,林北觉得你应该给大家分点零花钱。”
阿姐把包袱往怀里又搂了搂,脸上的表情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她想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抽出几张银票,开始一个一个地发。
她先走到旱魃面前,递过去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旱魃低头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阿姐,伸手接过来,塞进袖子里,面具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降尘接过银票的时候用手指弹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五十两,够买三斤朱砂了。”
侯卿把银票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扇柄里。
“虽然不多,但胜在是阿姐给的,勉强算有品,阿姐终于大方了!”
林平之接过银票的时候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把银票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那层衣服里。
石破天接过银票,憨厚地笑了一下,随手揣进怀里。
江玉燕接过银票之后还朝阿姐微微躬了躬身,轻声说了句“谢谢阿姐”。
林北伸出手,等着自己的那份。
阿姐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北的手僵在半空中。
“阿姐,林北的呢?”
阿姐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
“你是掌柜滴,镖局的钱不就是你滴钱?你还要啥零花钱?再说了给你钱,明天就会出现在某个小翠小红小绿的肚子上,呸!”
“用饿的钱去勾栏听曲,你想得美!”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很显然,林北被阿姐抓过。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林北他们去逛没带阿姐去,这才是最可恶的!
阿姐最后走到曲非烟面前。
曲非烟坐在侯卿身后,两只手还抱着那本《金光神咒》,看到阿姐走过来,眼睛里亮起了一丝期待。
阿姐从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五文钱,郑重地放在曲非烟的手心里。
“小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多钱干啥?五文钱够你买糖吃咧。”
曲非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五枚铜钱,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五文钱?”
阿姐叉着腰,理直气壮。
“咋?嫌少?这还是饿最大方滴一回咧!”
曲非烟把五文钱攥在手心里,小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抗议,但看到阿姐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林北一眼,林北朝她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林北也帮不了你”。
林平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走到林北面前,把布袋递了过去。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的碎银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掌柜的,这是之前借镖局的钱。扣掉我这三个月的工钱,剩下还差一些,我分期还。”
林北接过布袋掂了掂,点了点头。
“行,剩下的慢慢还。”
林平之把手伸回怀里,摸了摸剩下的银票。
五十两扣掉还债的四十一两,还剩九两。
他把那九两碎银子掏出来,在掌心里数了三遍,然后又塞回怀里,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它们安安全全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降尘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用小锉刀敲了敲车辕。
“小林子,你刚才那个表情,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林平之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降尘姐,这九两银子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挣的钱。”
降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指甲。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点点。
阿姐把剩下的银票重新包好,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回去以后,饿要把这些钱全部存进帐房里。谁也别想动。”
林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北就说一句,帐房的钥匙你有三把,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还有为什么一个门要上三把锁,每次出门都要检查五遍?”
阿姐哼了一声。
“那是当然,防火防盗防掌柜滴。”
林北把脸转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行,你是账房,你说了算。”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22/26127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