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拜托你一件事情……”
听到周谨言这话,赵翠花诧异道:
“我?”
“我能帮你做什么?”
赵翠花坐下来,拿着筷子问道。
周谨言看向赵翠花,神色凝重。
赵翠花愣住,神色也郑重起来。
“娘,你知道沈伏虎被关起来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昨天发现苏区长去沈家见了沈太太。”
赵翠花心里一惊,连忙追问:
“那沈伏虎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周谨言心里清楚沈伏虎肯定会让人来指认自己,只是不知道这个人被苏有德藏在哪里。
“不过我敢确定,苏区长亲自见沈太太,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他收回思绪,盯着赵翠花说道:
“这次真要麻烦娘了,沈伏虎绝不能出来,否则咱们没有好日子过!”
赵翠花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点头应道: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盯好马淑芬。”
这几日,赵翠花一直在沈家附近转悠盯梢。这天还真叫她瞧见了蹊跷。
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马淑芬家门口放了样东西。
赵翠花小心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只见他快步走向街角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苏有德的车?”
赵翠花疑惑地隐蔽在一个摊位后张望。
车窗摇下,赵翠花定睛一瞧更是诧异,车里坐着的正是苏有德的秘书。
确认了情况后,赵翠花折返回沈家门口继续守着。
不多时,出门采买的马淑芬提着篮子回到家,一眼瞧见扔在门口的报纸,脸上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她慌忙捡起报纸,迅速闪进屋里,慌张地关紧了房门。
暗处目睹这一切的赵翠花满心疑惑,苏有德到底在试探什么?
等周谨言晚上回到家,赵翠花立刻将白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苏区长的秘书……”
周谨言喃喃自语,很快就回过味来。看来之前马淑芬留存的报纸引起了苏有德的猜忌,这次特意让秘书送报纸过去,分明就是在试探马淑芬的虚实。
周谨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来自己之前随手布下的一着闲棋,竟然在这紧要关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守心瞧见周谨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人指不定又在算计谁呢。
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掸尘,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肉,二十七蒸糕,二十八贴对子,二十九打酒,三十守岁。
年关如期而至,一晃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许铮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小四来到了赵翠花家。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赵翠花话还没说完,许铮吸了吸鼻子,笑着开口问道:
“好香啊,锅里在炖什么呢?”
赵翠花猛地想起炉子上的鸡汤,连忙快步跑进厨房:
“哎呀,我的鸡汤!”
小四凑到饭桌前,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如数家珍地念叨着:
“风鸡、腊肚、鲢鱼、冬笋、白芹、蛋饺、肉圆、糯米年糕。”
“这也太丰盛了!”
他搓着双手,围着桌子直打转。
马建功端着热菜从厨房走出来,小四打趣道:
“哟呵,马哥可以啊,手脚这么勤快!”
马建功放下菜盘,乐呵呵地应道:
“那是自然,我和翠花婶子如今是一家人,多干点活是应该的,哪像你这个上门蹭饭的客人……”
“都坐在一张桌上吃年夜饭了,哪分什么客人外人,都是一家人!”
许铮站在一旁,朗声笑道。
众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倒酒布菜,屋里热气腾腾。
赵翠花坐在椅子上,一时有些出神。
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过上了新年。
昏黄温热的灯光下,周谨言平日里紧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马建功兴致高涨,当场给大家唱了一段地道的戏曲,守心和小四也按捺不住,轮流上去比划了几招拳脚,引得满堂欢笑。
赵翠花悄悄走出屋子,站在院中,听着四邻八方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许铮随后跟了出来,将手里的大衣轻轻披在赵翠花肩上。
“在想什么呢?”
赵翠花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一轮清月,轻声说道:
“这几天,大家看着好像都轻松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许铮,只见他平日冷峻的眉眼在月色下也舒展了许多。
年后很快就要重新面对各种凶险复杂的局势与压抑的环境,但在如此重压之下,任谁也需要借着年节喘上一口气。
“砰!砰!砰!”
几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骤然绽放,赵翠花眼前一亮,出神地望着夜空中的光华:
“这烟花真美啊。”
许铮凝视着赵翠花被烟火映亮的侧脸,眼神温柔,低沉地应道:
“嗯,确实很美。”
回屋后,赵翠花从厨房端出滚烫的红枣荸荠甜汤,对众人招呼道:
“快来喝热汤暖暖身子!”
“哟!翠花婶子,你还特意煮了洪福齐天汤,真讲究,真地道!”
马建功端起汤碗,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喝汤,许铮从大衣内兜里掏出几个厚实的红包,
“这热汤喝了,新年的彩头自然不能少。”
赵翠花也赶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红纸包:
“压岁钱讨个吉利,人人都有。”
周谨言接过属于自己的红包,眉梢微微一挑,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温暖。
守心握着红包愣在原地,眼眶止不住地微微发红。
小四则是笑逐颜开,麻利地把红包揣进怀里。
夜色渐深,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爆竹的声响。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也只有汪伪高官和富商大贾才放得起这等排场,寻常百姓人家夜里甚至连灯都不敢多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大年初一一早开门,巷子里便能听到附近大户人家悄悄放的开门炮。
赵翠花在厨房里煮上了热腾腾的鸡汤面,她早就打听过这里的习俗,大年初一早晨吃鸡汤长寿面,寓意着一年平平安安、顺遂长寿。
吃过早饭,赵翠花便动身去许铮家拜年。
刚进院门,暗处几双熟悉的眼线便落在了她身上,相熟的弟兄还不时笑着打趣两句。
赵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应付几句便落荒而逃,随后又转道去给沈曼青和刘香兰拜年。
这一圈走动下来,直累得赵翠花腰酸背痛。
初二回娘家,因如今年道不安、路途遥远且盘缠昂贵,唯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才走动,寻常百姓大多闭门度日。
一转眼到了正月初五“破五”,赵翠花将除夕留下的那条鲢鱼热了端上桌,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街上的店铺商号陆续开市营业,人流虽多了一些,但因市道艰难,大多门庭依旧显得有些萧条冷清。
过了初五,各处衙门也恢复了当差。周谨言回到特工总部,第一时间便径直去往羁押沈伏虎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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