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李喜乐把食指竖在唇边,对着屋里的弟妹和母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里头的是不是李喜乐?我们老大找你有事……”
“不开门也没关系,老子一把火点了这破屋,让你们一家子全烧死在里头!”
李喜乐心里虽慌,但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对方还肯搭话,必定是有所图谋。她咬了咬牙,伸手拉开了房门。
只见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长得五大三粗,眉眼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老子不叫你做杀人放火的事,只要你帮我办一桩差事。
事成之后,我给你在百货商场安排一份当售货员的差事,或者去工厂当女工,另外再给你十块现大洋。”
李喜乐心里猛地一沉,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事情绝不会小。
“只要明天你想办法把那个赵翠花引到你们家附近,那就成了。这事够简单吧?”
李喜乐紧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他们一家老弱病残,对上这凶狠的地痞恶霸,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刘三威逼利诱一番后,冷笑着转身离去,李喜乐这才快步上前把门紧紧栓上。
孙小草从里屋哆哆嗦嗦地挪了出来,浑身抖个不停:
“那是刘三啊……咱们一家子全完了……”
“翠花婶子白天刚借了咱们五斤救命粮,咱们不能害她!”
李喜乐话音未落,孙小草便急忙哭喊道:
“这可是关乎咱们一家的命啊!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糊涂?
人家不仅不为难咱们,还许诺给十块大洋呢!”
“他们是恶霸,是要谋害翠花婶子!”
孙小草避开女儿审视的目光,小声争辩道:
“赵翠花的儿子在特务局当官,她家难道就是什么善茬?
再说了,刘三那帮人咱们根本惹不起啊……”
顶着几个孩子责怪的目光,孙小草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人家只是让把赵翠花叫过来,又没说一定要害她……”
李喜福气得不行,他只比大姐小两岁,平日里经常跟着大姐在外面揽活做工,早已算得上是半个大人,闻言怒道:
“娘!要是正经好事,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上翠花婶子家去请?
偏要半夜摸进咱们家,逼着咱们去把人骗过来?!”
二妹李喜寿刚满十岁,也在一旁怯生生地小声说道:
“谁不知道翠花婶子家那个高大的侄女力气大得很,他们肯定是忌惮赵家姐姐,才想着把翠花婶子单独引出来……”
剩下两个年幼的小弟小妹懵懵懂懂,只能茫然地看着哥哥姐姐。
李喜乐摸了摸肚子,里头还有刚喝下去的米粥。
那是这一整个月来,家里头一回尝到真正带着米香的粮食。
她心中暗暗有了主意,周谨言在特务局当官,手眼通天,自己惹不起刘三。
但只要能找机会给周谨言报信,这事自然迎刃而解。
“娘,这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孙小草还想絮叨,李喜福气鼓鼓地顶了回去:
“大姐都说了有办法,你就别添乱了!”
孙小草只能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地缩回屋角: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这一夜,李喜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人平日里看着懦弱老实、没犯过什么大错,可遇事时骨子里的自私与软弱,偏偏最叫人窝火与心寒。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喜乐便悄悄出了门,守在巷子口想截住去上班的周谨言,可苦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
她担心耽误时辰,便打发年纪最小的弟妹去赵家传话,没承想弟妹回来说,赵翠花天不亮就出了门。
李喜乐越发觉得心惊肉跳,连忙将几个弟妹招拢到跟前叮嘱道:
“你们几个分头去附近的几条街上找翠花婶子,一旦找到,立刻告诉她千万别回家。
让她赶紧去找青帮许爷避避风头!我现在就去特务局打听周谨言当差的地方。”
然而赵翠花这一趟走得颇远,一早便同邻居刘香兰去了乡下的娘家,特意收了一大筐土鸡蛋。
这天上午,孙小草独自留在家里干杂活,忽听得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她战战兢兢拉开门栓,一见门外站着的刘三,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刘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没想到你这个窝囊废,倒生出了一窝硬骨头的崽子。
不过这件事也不指望你那闺女,你来办也是一样。”
刘三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五块沉甸甸的银元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桩差事,你也能办,对吧?”
孙小草两眼发直,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
刘三将五块银元硬塞进她布满老茧的手心里:
“拿着!有了这笔钱,你在家里也能挺起腰杆说话。
你瞧瞧现在这个家里,有哪一个小的肯听你的话……”
掌心里冰凉沉重的银元,让孙小草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辈子她何曾一次见过这么多现大洋!
“你放宽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咬死了不说,谁能知道是你带的路?”
刘三交代完便迈步朝院外走,行至门槛处忽然停步,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气:
“你也是知道我刘三的手段的。要是敢拿了钱不办事……哼!”
刘三抬手指向小河边那条偏僻幽暗的死胡同,阴森森地吩咐道:
“今天下午,务必把赵翠花引到那条巷子里去!”
刘三走后,孙小草整个人仍有些魂不守舍。
“外头……出啥事了?”
里屋的土炕上传来李父虚弱无力的咳嗽声。
孙小草紧紧攥住手心里的银元,慌忙塞进贴身衣兜里,颤声回道:
“没、没什么事!”
她探头望了一眼炕上苟延残喘的病弱丈夫,心里翻江倒海。
男人病入膏肓,说不定哪天两眼一闭就撒手人寰了。
到时候自己成了寡妇,手头若没半个铜板傍身,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大女儿年岁渐长,迟早是要嫁出门的,到时候哪还顾得上娘家的死活?
大儿子李喜福主意太大,脾气又硬,自己根本管束不住。
二女儿喜寿平日里就像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更指望不上。
至于底下那两个年幼的弟妹,整天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
她若是不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将来又有谁能管她?
当天下午,孙小草鬼使神差地来到河边巷口,缩在墙角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正巧赵翠花和守心有说有笑地从街口走来,手里还挎着沉甸甸的竹篮。
眼见赵翠花快要走过巷口,孙小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翠花……”
那声音细如蚊蝇,赵翠花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四下张望:
“我怎么听着好像有人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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