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在哪个方向?远不远?”
“不近,老金沟大队部所在地就挨着嘟噜河,靠山屯是归老金沟大队换,但是在嘟噜河上游,隔得很远。
要是从咱们这边直接往老金沟走,得在山里走两天。
你不是咱们当地人,没进过老林子,我怕你迷在山里了。
所以你要去那里最好还是从团部那边绕,虽然多花半天时间,多走一些路,但是更安全。”
许万里好奇的问道:“你打听靠山屯干啥?那里有老乡啊?”
“嗯,当初在陕北插队的时候,那边组织支边,我有个熟人就是去的靠山屯。”
“这样啊,那等你有空了,可以过去找他们玩玩。”
没一会儿,屯子里爱凑热闹爱喝点儿的老乡们不请自来,他们人均社牛,没两句话,就和李轻舟搭上了话,唠起了家常嗑。
李轻舟却本能的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一个人,一个比许万里还不修边幅的人。
头发不是很脏,却支楞着,显得很长。胡子拉碴的,脸上是被太阳晒多了的红,耳朵尖挂着黑色的痂,一看就知道不怎么戴帽子。
而且他穿的很薄、很破,别人都是厚厚的棉袄,他的棉袄很薄,有些地方已经磨烂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灰黑色的棉花芯,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
一条大棉裤兜到了肚脐眼上面,用一根绿色的布料系着,棉裤腰外翻着,裤脚早就磨的不像样子了。
脚下是咧着口子的老式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他也不觉得冷。
别人坐着,他就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就是看着热闹的场面一个劲儿的笑。
那种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仿佛他不是用眼睛在观察这个世界,也不是用耳朵在倾听这个世界,而是把整个灵魂都探出了身体去感受。
这是一个现实世界的看客,一个寂寞的人。喜欢,却融不进这个热闹的场面。
最让李轻舟好奇的是他身上凝重又带着怪异的阴气,离的老远,李轻舟就能感受到那种邪乎劲儿。
“这是谁?怎么穿成这样?”
正在跟李轻舟白话的老朴和崔明轩侧身扭头看去,见是这人,连忙招手:
“憨子,过来过来。”
那人听到喊他,连忙转头看过来,笑容满面,好像被人喊两声也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嘿嘿,嘿嘿……”
“来,抽烟。”
烟是李轻舟的大前门,憨子接过去,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凑到崔明轩的擦着的火柴上点燃,嘬着嘴巴抽了起来。
抽两口,就开心的笑,只是他那个嘬起的嘴巴配上嘴边老长的胡须,看上去跟个大老鼠似的,有点渗人。
“轻舟,这是屯子里的憨子,从小就憨,三岁那年没了爹,跟着半瞎的老娘过日子。
不用怕,他看着疯,其实不傻,别人带着他还能干活呢,刮风下雨知道往家跑,也不打人。”
李轻舟不是怕,就是好奇,他总觉得这人非同寻常,说不上来哪不对,反正跟一般憨傻不一样。
“行了憨子,去一边玩去吧,等下肉熟了给你个骨头啃啃。”
憨子很高兴,笑着坐到了旁边的一个木墩子上,看着别人聊的热火朝天。
唠嗑么,不拘于聊些什么,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聊着聊着,肉熟了。
一个泥火盆先上了炕桌,然后是一个小铁锅,锅里是辣白菜烩狍子肉,咕嘟咕嘟翻滚着。
接着是一盘辣萝卜,一盘葱烧蘑菇,一个小盆子,小盆子里放着几个小酒壶,酒壶里是温的散白。
一双筷子塞到了李轻舟手里——“吃,先垫垫肚子。”
辣白菜烩狍子肉,标准的山民研究出来的乡野菜肴,别说,还挺好吃的,也不腥。
崔大爷端起小酒盅:“来,先整一个!”
众人都客气一声,端起酒杯侧过身一饮而尽。
李轻舟傻傻的不知道咋回事儿,别人侧着身子喝,那他也就侧身喝呗。
喝酒的人不少,这个人喝两杯,那个人喝两杯,就连两个负责做饭的女人也在众人起哄下喝了一杯。
“海梅婶子炖的肉就是香,辛苦了,来,喝一杯啊。”
“海梅嫂子快坐…”
如今那种女人不上桌的旧风俗很少有人遵从了,尤其是在山里,就这么几户人家还臭讲究个啥?
几瓶散酒很快就喝完了,李轻舟一看大家都还意犹未尽,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两瓶二锅头。
年轻人识字,一看瓶身上的标签,顿时就乐了。
“呀,是二锅头,这可是京城的酒啊。”
“这是你大老远从京城背过来的?唉哟,真是不容易啊。”
“喝一瓶尝尝味道就行了,这酒太珍贵了。”
李轻舟正喝着呢,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手上,回头一看,只见憨子嗦着没了肉的骨头,眼睛一直盯着他。
“憨子?你想喝一杯么?”
“轻舟同志你别理他,他就是个傻的。”
“别让他喝酒,喝多了跑丢了可咋办?”
老朴呵呵直笑:“少喝一点没事儿,来,憨子,把这杯酒喝了。”
憨子的小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捏着杯子,撅着嘴把酒喝了,乐得小眼睛眯眯起来,都快看不见了。
一杯酒下肚,他身上的阴气仿佛受到了能量补充,顿时更加浓重了。
憨子应该是感觉很舒服,手舞足蹈的,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狗东西,还挺知道啥东西好。”
“哈哈,看他那傻样!”
一只狍子没多少,就是喝酒用的下酒菜,主食是贴饼子配肉汤,吃饱喝足,又是接着聊天,直到夜里很晚了,酒局才散场。
崔大爷安排李轻舟和许万里和两个儿子睡在北炕上,男女分开。
可能是怕李轻舟冷,火炕烧的很足,李轻舟甚至感觉有些热。
第二天睡到九点多才起床,海梅婶子熬了点大碴子粥,配着辣白菜喝了一大碗,许万里和崔大爷一家告辞,带着李轻舟继续赶路。
出了屯子拐了个弯,直奔山上而去,这里距离战备仓库就不算远了,顺着一条前几年开辟的临时道路,翻过一大一小两个山头就到了。
说是道路,其实李轻舟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当年修这条路时有规定。
为了隐蔽,不让敌人的空中侦查能够轻易找出来,所以不能砍大树。
这样一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没了痕迹可循,特别是如今灌木荒草长起来后,不是自己人压根不知道这是一条能走架子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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