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大荒的事没那么简单，首先得等兵团农场那边同意了，接着是走手续。
大队公社，县知青办，居委会，街道办，派出所，县公安局，一个一个单位都需要跑，手续相当麻烦。
没有冯婕他爹的三分薄面，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办不成，如今也只是有希望。
李轻舟给冯婕拿了些钱，让她寄给冯川，在兵团那边活动活动。
不说让人家搭把手，最起码不能再被针对了。要是兵团那边卡着不放，谁也没招。
李轻舟第二天就跟卖羊的队伍回去了，他这人虽然不至于报仇隔夜，但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大方人。
高蓝那臭娘们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他，真当他没脾气？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临走之前不看到她倒霉，李轻舟怎么甘心？
还有王家兄弟这两个狗东西，不给他们点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还以为这个社会任他们闯，他们想整谁就整谁呢。
山沟沟里的土路上，一辆驴车和一辆骡子车一前一后的向着大队驶去。骡子脖子下面挂的铜铃铛叮当作响，在山沟沟里传出老远。
昨天下午把羊卖了，今天上午又把那头老驴处理给了一家卖驴肉的国营饭店，收入颇丰，连带着会计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驴车上空着的位置多了，几个男知青也有位置坐了，不用再靠着两条腿跟着跑。
于钱和刘伟他们几个抱着一些县城采购的年货，鞋子、布料、红纸、鞭炮、水果糖、烟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几人见李轻舟今天心情不错，拉着他聊起了昨天分开后的精彩生活：
“轻舟，昨天你走得太早，真是可惜了。”
“怎么可惜了？你们去看电影了？”
“哎呀，不是看电影……跟你说了可不要出卖我们啊！”
“额贼，我是那样的人么？你们啥时候见我多嘴多舌了？”
“嘿嘿，昨天晚上我们套了一条狗，那条狗还挺大，弄到县城边儿上的一个破窑洞里烤了。
啧啧啧，真过瘾啊！”
李轻舟听得头皮都是麻的：
“不是，你们偷人家狗了？还只是烤烤就吃了，你们就不怕得狂犬病么？”
李轻舟没有说狗狗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狗狗。这年头人们普遍缺肉，偷鸡摸狗的人大有人在。
尤其是二流子和知青们，一个个的都快馋疯了，眼珠子都是绿的，就差吃人了，你让他们别吃狗肉？
呵呵，信不信上一秒你说出这种话，下一秒他们就敢群殴你？
“不是偷的，估计是谁家养不起了，给赶出来了，瘦得厉害。”
李轻舟压根就不信，这边的狗很少有肥的，人都快吃不饱饭了，拿啥来喂狗？瘦不瘦真不是衡量家养的狗和流浪狗的标准。
“你们啊，真是胆大，流浪狗就更不敢吃了，一旦感染了狂犬病，十死无生啊。”
刘伟对于李轻舟的劝告不屑一顾：“切，人都要饿死了，还怕狂犬病？
再说了，我们不傻，处理的时候很小心，都快烤焦了才吃的，没事儿！”
于钱小心翼翼的凑到李轻舟旁边：“轻舟，你不是会打猎么？快过年了，能不能给兄弟支个招，弄两只獾子打打牙祭？
你忍心看兄弟们碗里连点油花都没有，大过年的只能吃没滋没味的素馅儿饺子？”
李轻舟才不惯着他们呢。
“快拉倒吧，有饺子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想吃肉蛋蛋饺子不成？”
他们大队不养猪，以前队上每逢过年就要宰几头羯羊、羝羊给乡亲们分分，过年也能有点肉腥味。
这两年大队里日子过得愈发艰难，卖了羊还不够填窟窿呢，也就不分羊肉了。
所以肉馅儿的饺子一直是知青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日思夜盼着能吃上肉馅儿饺子，最好是那种除了面皮，里面只有像肉丸子一般的纯羊肉馅儿饺子。
所以李轻舟一说肉蛋蛋饺子，几个北京知青不但没有李轻舟的拒绝而气馁，反而更加激动了。
“哥们儿，帮帮忙，求你了！”
“轻舟，哥，大哥，大爷……爷爷，帮帮忙嘛！”
“李大爷，我们保证，您只需要负责指挥，糙活儿我们来干，一点儿不带让您动手的。
到时候您卖皮子，我们分点肉就行。”
李轻舟一想，收拾高蓝和王家兄弟说不定还得让其他知青帮忙呢，给他们整点肉，到时候更好办事，也就同意了。
几个京城知青那叫一个高兴啊，没等驴车进村，刘伟和于钱就拉着李轻舟蹦下了驴车，朝着村子旁边的坡地走去。
高蓝见李轻舟和刘伟、于钱结伴朝着坡上而去，不由得撇撇嘴，给吕淑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李轻舟。
吕淑芬这女人是个胸大无脑的，被人一指使就上，端是一条好狗。
她拉了拉王建国的棉袄袖子，示意他看后面：“看那边，李轻舟这个有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又转悠开了…”
王建国看了一眼高蓝，见高蓝面露期待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给他鼓励，于是故作大义凛然的模样：
“这个家伙！嘿呀，又瞎跑，真该好好治治他了。”
赶车的会计瞥了她们一眼，却没有说话。知青们不好惹，尤其是那种曾经参加过运动的，牙尖嘴利，最会给人扣帽子、告黑状，老百姓都不愿招惹他们。
同行的北京女知青江珊珊没说话，心里却暗暗记了下来，准备等下就给好闺蜜曹阳说道说道这事儿。
知青们，尤其是京城知青们经过几年的艰苦生活，早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就是不再整人了。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看不到任何希望，再争斗还有啥意义？除了让本就不好过的日子更艰难，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才不干这种傻事呢。
……………………………
坡上，李轻舟跟着于钱和刘伟朝着一块玉米田走去，那边靠着一个土崖。
秋天收庄稼时，刘伟在土崖边上见着不少獾子洞，其中还有一些洞口有新刨出来的黄土堆。
米脂县这边狗獾不多，但是猪獾非常多，这种害兽最喜欢偷吃庄稼，不仅吃，还会存粮。
放任不管，一窝猪獾一个秋天可以轻松祸害两三亩庄稼，它们偷吃花生、南瓜、土豆子、红薯，还会立起肥嘟嘟的身子按倒玉米或高粱，啃食玉米棒子和高粱穗儿，一晚上能祸害二三十棵玉米。
吃饱了还要再打包一些带走，破坏力比起体格子更大的野猪也毫不逊色，是社员们看青时主要防范的对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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