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钱分开,李轻舟朝着自己的窑洞走去。
几天没回来,窑洞里落了一层灰,李轻舟生着火,烧了点水,把炕烧热的同时也弄了点热水打扫、洗漱。
第二天十点多钟,李轻舟从炕上爬起来,顶着寒风去上了个厕所,接着又赶紧跑回了屋。
这两天一直阴沉沉的,小冷风一阵接着一阵,估计要下大雪了。
李轻舟弄了点炭火生了个火盆,把一个小铁锅架在火盆上,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羊杂汤倒进锅里,切了些萝卜白菜,多放辣椒,一边咕嘟着一边用筷子捞着吃。
“吃了羊汤炖萝卜,皇帝老子……不如吾~”
李轻舟热热乎乎的吃了午饭,辣得哧哈哧哈的,身子顿时暖和起来。
正当李轻舟犹豫着要不要去山里转悠转悠时,一道苍凉的歌声隐隐约约的伴着山沟里的寒风飘了过来:
“一把手搂住细腰腰,
好像老山羊疼羔羔。
白布衫衫怀敞开,
白格生生皮肉露出来。
黄土坡坡无人家,
一夜相伴不怕旁人骂。
这辈子苦焦吃不上白面馍,
唯有跟你相好暖心窝……”
李轻舟侧耳倾听,顿时来了兴趣——
大胆!啧啧啧,真是大胆!此等词风大胆的酸曲儿,怎能不教教我?
他打开门,朝着声音的方向传来,只见大队里的老光棍羊倌儿黑老驴赶着羊群上了南坡。
“我糙,这老东西好大的胆子,明知道我在这边守山,还敢过来放羊,这不是给老子上眼药呢?”
李轻舟穿上袄子,背着枪,出门朝着南坡赶去。
这两天天冷,黑老驴也是犯懒了,不想跑远。
他觉得李轻舟不在,心存侥幸,赶着羊群来这片禁止放牧的坡上吃草,也是想少受点罪。
但李轻舟却不能不管,今天放羊他不管,明天有人砍柴他管不管?
防微杜渐,有时候,有些人,你就不能惯着他,很容易被人蹬鼻子上脸。
黑老驴就是这种人,他一直注意着这边,一看李轻舟出门,赶忙装作只是赶着羊路过的模样,又是扔土坷垃,又是让他养的那条土狗去圈羊,赶着往北坡去。
黑老驴属于那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家伙,腿有点不利索就算了,还好吃懒做,导致五十出头了也没个媳妇儿。
由于他那人喜欢唱酸曲儿,喜欢往女人堆里凑,爱和老娘们儿讲荤段子,人送外号老叫驴。
李轻舟对这人印象不怎么好,因为黑老驴和常福生一老一少两个二流子当初商量着要堵他的门,威胁宋改兰委身于他们。
李轻舟不是圣人,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哪怕是私情呢,只要不涉及自己,他也不会去干涉。
就比如黑老驴和白家配合着玩仙人跳,诱惑王建军去找白家媳妇儿,要不是李轻舟怕坏了自己的事,他压根就不准备管。
但他绝不容忍暴力和胁迫,还是准备踩在他头上,然后再干坏事。
所以李轻舟很干脆的打断了常福生的腿,让那二流子一到阴雨天就想到他当初犯下的错误。
黑老驴运气好,逃过一劫,依然不怎么老实。
李轻舟今天找他是要敲打敲打这个老东西,让他知道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免得又起了歪心思。
黑老驴赶着羊群在前面走,李轻舟就在后面跟着,黑老驴把羊群赶过坡顶,赶到了另一条沟里,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在一个土圪台上唱了起来。
李轻舟走过去,就那么看着他唱,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来劲了。
“……
大门不走我翻墙跳进来,
怕人家听见提绺上两只鞋。
慢慢介摸到妹妹的门前来,
叫一声妹妹你快开门。
西北风吹的人冷格森森,
满天的星星没月亮。
慢慢介开门吹熄灯,
咱赶紧上炕还有营生。
一把把妹妹搂了在怀,
不争气的裤带还解不开……”
一曲唱罢,黑老驴得意的笑了笑:“后生,老叔额唱滴咋样啊?”
“美,美滴很!”
“哈哈哈哈,额不是跟你娃吹,就额这水平,去县城文工团都够格咧。
想学吗你?我教你啊?”
李轻舟摇摇头:“你唱的酸曲儿不错,但你进不了文工团。”
“为啥进不了?觉得额年纪大了?”
“不不不,年龄不是限制,主要是你这个人不行!
你丫的不是个好东西,而且,你吃藕~”
“啥?”
“吃藕——丑!我说你长得太丑了,卷毛、蒜头鼻、歪嘴、大小眼还跛脚……”
黑老驴原本还笑呵呵的老脸耷拉了下来:“后生,咱们没过节吧?”
“有没有的,要不然你去问问常福生?”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福生的腿是你打断的?”
“老东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不是爱唱么?唱吧!老子不喊停,你敢停试试!”
“咋,你一个外来的知青,还敢打额不成?”
“打你怎么了?”
“你打一个试试?”
“哟哟哟,老东西,挺硬气啊?”
“小娃儿,额老汉贱命一条,没啥好怕的,就你也想吓唬额?
呵呵,额活了这么大岁数,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李轻舟点头:“对,您老光棍一条,确实是硬气。”
黑老驴以为李轻舟服软了,得意的赶着羊群沿着坡朝山沟深处走去。
没多久,歌声再一次传来,声音更加苍凉,用词更加大胆,似乎是黑老驴在表达自己的得意。
羊群边走边啃着为数不多的干草,正要到达一个山坳处时,突然从山坳里窜出一头狼。
这头狼在这里埋伏的有一会儿了,冷风带走了它身上的味道,让看护羊群的土狗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存在。
它目标明确,一窜出来,直奔一头夏天出生的半大羊羔子。
土狗汪汪叫着,一边提醒主人注意,一边猛的冲了上去,却已经为时已晚。
眼看那头狼就要得手,黑老驴只听得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带起的风热乎乎的,那头狼猛的一头栽倒在地。
黑老驴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入手一片温热,红艳艳的。
“砰……”
一声枪响直到此时才传来。
远处的山坡上,李轻舟拎着枪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无视被吓得尿了裤子的黑老驴,径直走向那头倒在地上挣扎惨叫的狼。
“啧啧啧,这狼真瘦,还是个老狼呢。
唉~老东西啊老东西!你说你惹谁不好,为啥非要惹我呢?
今天风大,这次一枪没打死你算你运气好,下次,老子肯定不会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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